小院中。

陸玄緩緩睜開眼睛,他這兩日不曾外出,一直在研究著陰差陽錯下得來的修行法。

此法說來奇怪,竟與他所知的精氣神大差不差,然他對此道並不精通,只侷限於知曉。

所以對自已如今的實力,他並不能準確評估,唯一能知曉的,便是塵埃不沾身!

先前城隍言語,像陸玄這等人,便是陰司都來去自如,那時他真是抬舉陸玄了。

之前的陸玄就是個花架子,自已幾斤幾兩他自已再清楚不過。

而今卻是不同,他雖估不準自個的實力,可他能確定,他已跨入修行的大門!

世事就是這般難料,有人跨越千山萬水,窮極一生尋找仙路,終了卻鬱鬱寡歡,無功而返。

有人陰差陽錯下,稀裡糊塗便入了仙路,卻連修到何種地步都不知曉!

這便是命數!

喝過早茶,陸玄便出了門,他昏睡了些時日,如今出去瞧瞧,正好肚子餓了,買些吃食!

“先生……”

這才鎖了大門沒走幾步,便見河堤下傳來呼喊,原是小寧遠在河面上玩耍!

瞧著陸玄看來,小寧遠當即爬上河堤,施施然行禮:“先生……”

“年關將近,過了年關便開了私塾,課業可做完了?”

一聽這般詢問,小寧遠頓時沒了喜悅,支支吾吾的不言語。

偷偷瞄了眼眼前的先生,寧遠覺得這位陸先生和前段時間想比大不相同。

先前的陸先生溫和無比,時常笑著,可今日的陸先生雖然瞧著也溫和,卻不苟言笑,面容威嚴。

給他的壓力甚至超過了江先生,他瞧見江先生都沒這麼害怕!

“還沒……”蚊聲般回應,陸玄盯著湖面瞧了眼,這便道:“湖面凍實誠了沒,你知道嗎?”

“倘若掉下去,你能否爬出來?”

寧遠低著頭看著腳尖一聲不吭,他那些同伴聽聞此話,一個個溜上河堤,扔下他跑沒影了!

“明日起,若再讓陸某瞧見你在這湖中,必然告訴你爹孃,告訴私塾先生!”

“不敢了,不敢了!”寧遠連連擺手,陸玄這才點點頭!

作罷,瞧見陸玄不再說他,寧遠跟在陸玄聲旁,嘰嘰喳喳道:“先生,我都好幾日不曾見著您了!”

“爹說先生出遠門了,我就沒敢去小院尋您,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昨日晚些剛回來!”牽著他的小手,陸玄不禁搖頭:“手和冰一般,不怕凍壞了?”

“不怕!”小寧遠狠狠搖頭,這又道:“先生,今日的事,不告訴江先生他們可以嗎?”他還惦記著這事。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陸玄這才溫笑一聲。

“好吧!”寧遠低著頭踢著地上的積雪,邊玩邊說道:“先生,明日就是廟會,您去嗎?”

罷了,他極其高興得給陸玄解釋,有什麼好玩的,有什麼好吃的。

“還有還有,明日我大哥就回來了!”

這才是他的重點,也是他高興的源頭,因為每次大哥回來,都會給他帶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大哥?”陸玄心中微動,袖中的手指掐動,心中頓時明瞭,不禁讚歎道:

“好兒郎,當真不俗!”

買了幾個包子,陸玄留了兩個,餘下都給了小寧遠,這便讓他回去好好做功課。

再次走到集市上,與之前的拮据不同,袖中揣著銀子,如今也多了份底氣。

“桃花塢!”

抬頭望去,牌匾上的三個燙金大字尤為醒目,陸玄緩緩走了進去!

這才進去,掌櫃的便急匆匆從櫃檯後頭鑽出來,笑臉相向,拱手相迎!

“陸先生!”

掌櫃的穿著灰色長衫,人長的富態,說白點就是胖乎乎的,許是胖的原因,他的眼睛被擠的很小。

“不知先生到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掌櫃的連連作揖,這一笑眼睛徹底不見了!

“不礙事!”還是熟悉的話語,掌櫃的當即笑言:

“坊間有言,如若見著青衫,許是陸先生,如若話說不礙事,則是陸先生,如若赤著腳,定是陸先生!”

雖是一段笑語,卻能在這其中看到,陸玄如今在坊間的名聲,別說柳溪坊,便是整個平安縣,哪個又不知陸先生?

“請坐!”落座於桌前,掌櫃的便張羅著小二拿酒,一上來便是鎮店之寶。

抿過一口,陸玄不禁讚歎:

“好個桃花釀,口感醇和,桃香留齒,竟能有四季香,風沙漿,多般奇妙,令人念想。”

此話一出,掌櫃的不禁豎起大拇指,由衷道:“不愧是先生,一抿則清!”

掌櫃的高興不已,“先生不知,此酒並非無人喝過,可大多都是說個好喝,卻不知此酒好在何處!”

“這般稱奇的,也只有先生一人!”

再給陸玄倒上一杯,才輕笑道:“先生並未說錯,此酒正是在一個奇上!”

“哦?”陸玄來了興趣,“怎樣個奇,掌櫃的可否與陸某講講?”

“那是,那是!”掌櫃的連應聲,“先生有所不知,此酒乃是桃花所釀,卻並非北方桃花!”

“哦?”陸玄拿出包子下酒喝,“這其中有何不同?”

“不同,大大不同!”掌櫃的搖頭解釋:“此桃花產於南方,一路北上運送到平安縣,這一趟要經過十二府,三十六縣,四十八個村鎮!”

“於桃花剛開時採摘運送,運送時還需用桃枝掩蓋起來,每走五十里,便要用水隔著桃枝澆撒桃花。”

“這十二府四十八縣以及眾多村鎮,皆是經過挑選的路線,各有各的風景和氣候!”

“每到一地都要停留一日,使桃花沾染當地的獨特之處,這一日也要不停斷澆水,不能歇停!”

“這般說來,等桃花到平安縣,豈不是都蔫掉了?”

“並非如此!”掌櫃的笑著開口:“等到平安縣,桃花會蔫,但蔫掉的程度會在預料中。”

“而半蔫的桃花正是酒釀的原材料,一路所澆的水也不能扔掉,必須要用那些水釀,這是桃花釀的關鍵!”

“此酒不俗,然有此繁瑣的工序,也該它不俗!”

“先生說的不錯。”掌櫃的應聲贊同,陸玄則打趣道:

“掌櫃的如此明瞭告於陸某,不怕陸某將此法透了出去,壞了掌櫃的營生?”

“不能,先生的為人,我清楚的很!”掌櫃的一點都不擔憂,其實就算陸玄捅出去,他也不怕。

他這酒可是納入朝廷官貢的,一路運送過來,能到達目的地,他一個人可辦不到,其中都有人打理!

“敢和他搶生意,怕是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陸玄微微一笑,隨後站起身來,將最後的包子塞入口中,擦著手便道:

“勞煩掌櫃的打一壺,我也好送友人!”聽聞此話,掌櫃的當即應下,親自前去打酒!

待酒打來,掌櫃的說什麼也不願收錢,陸玄卻堅持給,他以前或許會應下。

可如今卻心中明瞭,因果最是纏人,公平乃是正道,人情輕易欠不得!

“若是先生愛喝,往後我便會給先生留一些!”送到門外,掌櫃的拱手開口。

“如此,便多謝掌櫃的了!”陸玄同樣回禮,罷了,提著酒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