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還是巨象國,還在那荒漠。
也還是跟那天一樣:悟星河把人的右臂一肩挑,硬拽著對方的手腕生怕斷不了;葉無敵一瘸一拐被扶著,還用左手緊抓著左大腿的側面不知是為何。
“怎麼不說話?”這回耐不住寂寞的,卻是悟星河。
“我為什麼要說話?”葉無敵嘴角一撇,根本就對悟星河不屑一顧。
“……”悟星河又罵了幾句嘴皮子,隨後就跟一盆洗腳水一樣,在經過沉澱之後慢慢陰鬱了起來。
“嗤。”葉無敵當場嗤笑,隨後就兩眼朝天,難得好心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磨磨唧唧的,想跟老子當媳婦兒不成?”
“你他媽的個臭X的我屌你個@#¥%………”悟星河嘴皮子一動就開始發電報,儘管沒有罵出聲來,卻讓葉無敵感到一陣難聽,轉頭就瞪了過來:“你他媽的找死是吧?”
悟星河有些罵猶未盡地橫晃了幾下下頜,隨後才把臉一轉,陰沉沉地望著別處道:“真要去找皇室要債?”
葉無敵禁不住眉頭一蹙,又好生觀察了悟星河一會兒,突然就嗤笑出聲:“嗤!”
“你他媽的……”悟星河聞聲便罵,卻也只在嘴皮子裡。
“唪。”葉無敵卻是冷笑,隨後就閉眼轉頭,翻眼望天道:“估計早就傳開了。既然現在天下人都知道姓趙的欠我葉無敵的錢,那我過去討債是不是天經地義?”
“嗤,天經地義……”悟星河根本就不想搭理對方,所以便拖著尾音敷衍:“是——,天經地義——,地義的很——”
葉無敵立刻還以嗔眼,隨後便開始陰惻惻地掃視前路:“就算他們不想給,或在路上設埋伏,再聯合那些白眼狼,可只要老子當眾入城了,他們就算不賠也得給,甚至還要設法保護我,讓老子不受別人的侵害。”
悟星河一翻白眼,早是聽得心中嫌棄,於是就隨口對付了一句:“要是給了之後再找人抓你呢?”
葉無敵頓時眉頭一皺,在禁不住轉頭看來時,已經面生狐疑。
悟星河翻眼又閉,閉眼又翻,根本沒想搭理。
“有什麼建議。”最後還是葉無敵忍不住發問,可悟星河卻嘴角一撇:“我倒是無妨,就是你嘛~~“
只可惜,悟星河的關子還沒賣一半,葉無敵就當場嗤笑了起來:“嗤!你無妨?跟別人坐在那裡等天亮的可不是我~~”
這回倒是輪到悟星河皺眉了——他也是納頭思,轉頭就問:“有什麼說法?”
“沒有。”葉無敵倒是有夠直白,可悟星河卻顯然不滿:“沒有?”
悟星河話音未落,就立刻換來一句:“既然沒有,那就讓霍某給你們一個吧。”
此聲陰沉,突如其來,更不是出自葉無敵之口。
二者不由大驚,立刻就轉頭看去。
呼!
那二人說來就到,只是把那斬馬刀橫向一轉而已,就雲頭自落,輕穩如羽般飄落在前方三丈外。
此二人,正是那愁雲谷的霍英,以及那個奪舍了他師傅身魂的妖女——鸞彩兒。
見此二人,悟星河頓時眉頭一皺,可葉無敵卻是打眼一掃,張口就說:“跟的夠深的。想來當天也是故意跟著盲流往前走的罷。”
悟星河不由眉頭一緊,可那妖女卻宛然一笑:“雖然你那分身在落月山的口碑不怎麼樣,但就算是一個靈宗,修為到了這種時候也該知道天地之大,左右皆敵。再若表現的那麼失智魯莽,多少有些刻意了。”
葉無敵眉梢一沉,明知故問:“所以……”
“所以你就是裝的。”霍英不止言辭冷厲,在與葉無敵驀然對視的時候更是滿目兇險。
葉無敵不由皺眉,就轉目看向那個妖女:“你怎知那是分身?”
然,那妖女卻是眉頭一挑:“你為什麼想問呢?”
葉無敵禁不住壓低眉宇,對方那話語中的天真更讓他目裡陰沉:“就是想問問。”
“可是我又沒有義務回答你。”那妖女直接就用話語堵死了葉無敵,隨後就轉頭看向了悟星河。
悟星河略一皺眉,卻見那妖女挽發,趁機側身凸顯出自已身姿上的曼妙和風情:“你覺得姐姐怎麼樣。”
此言一出,霍英頓時面目一沉,目露殺機。
葉無敵更是右眼一眯,不但立刻就變得大有深意起來,還動也不動地往後飄退了一步:“原來是曖昧情長,好說,‘好’說……”
悟星河與那妖女如出一轍般斜睨了葉無敵一眼,隨後也似心有靈犀——俱都壓蹙著眉頭與對方對視起來。
然此時,霍英卻已經怒極,更把刀柄攥得咯嘣作響,卻又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悟星河的眼睛,沒有輕舉妄動。
“這兩個傢伙兒……修為上處處透露出一絲古怪……”葉無敵不但心有猜測,人也在無人關注中飄退到了十丈開外,簡直令人無語。
彼時,悟星河突然右眼一擠,隨後“唰”地一下就拔出一柄長劍,卻是二話不說,掉頭就是一記三段斬。
噌噌噌……
那一瞬間,葉無敵當場急眼,可謂是匪夷漸生、驚怒並具,他也只來得及在這電光火石間把視線轉移到悟星河的臉上,就見對方陰險一笑,追光而過……
霍英二人也愣了,就下意識地看向葉無敵,可葉無敵卻是滿頭問號,直到遠望著悟星河揚長而去之後才回頭看來。
話當時,雙方一視,六目互掃,漸有不善出。
但最後,還是葉無敵率先破口大罵,轉身就跑:“看看看看你媽個頭哇!”
二人大怒,飛身便追:“葉賊休走(看你能往哪裡跑)!”
另一邊。
葉無敵果然是在飛奔,他跑的是一點不比騎馬慢,又哪裡像是什麼病號?要是再給他按上一雙翅膀兩條腿,甚至能夠直接飛沖天際。
噌——鞥鞥鞥。
“操你媽的冷卻!”悟星河之所以破口大罵,是因為他在使出一段斬之後立刻產生連續的僵直和頓顫,而且還是在向前滑行的途中,處於無法收招的狀態。
也就這麼一耽誤而已,葉無敵就從旁邊追了上來:“喲?跑著呢?怎麼還在原地直晃盪呢?”
葉無敵也是不懷好意,只是斜眼一掃後方,就對悟星河露出一臉壞笑:“有道是大路朝天,人各一邊,雖然你我有緣,但有些事情當斷則斷,所以這次也就算了吧。總是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了。”
話音未落,葉無敵就開始加速衝刺,只一轉眼就把悟星河遠遠的拋在了這裡:“我先開溜咯~~!後會無期。”
“你他媽的葉無敵!”悟星河當場大怒,卻又突然感到勁風襲來,就立刻轉頭回望。
“唪!”那二人眨眼便飛到“眼前”,都是個陰冷懷怒,有殺而後快之心。
悟星河一看到二煞眼裡的殺機就心中一凜,也正好技能後搖消失,就立刻踏地飛縱,再一落地,不但又把距離拉開三丈有餘,還用力嘶吼著把手上的長劍掄向前方:“三、段、斬——!”
噌噌噌!
好傢伙兒,一去半里,瞬間拉遠。
霍英和鸞彩兒頓時一怔,徹底歪倒了腦袋,再四目一對,就立刻陰沉,便心照不宣地踏地飛空,如飛鷹起航一般加速騰空,進行凌空追趕。
噌噌噌。
三聲一到,葉無敵也立刻驚心回眸,可見悟星河又迎光追來,他卻徹底驚醒了頭上懸掛著的無形感嘆號。
“喲?腿腳便利啦?怎麼跑的這麼快?”悟星河一臉的皮笑肉不笑。
而對於這嘲諷,葉無敵也是麵皮一抖,立刻同模同樣地冷笑起來:“託您的鴻福,我趁你睡著的時候把那淤結剜掉了,雖然要用很長的時間才能把經脈修復好,但眼下一口氣跑出十里地還是不成問題的。”
“那可真是太妙了。”悟星河雖在冷笑,但目光卻很是陰鬱。
“可我看您這癲癇沒好啊?怎麼又開始原地打顫、持劍發癲了?”葉無敵大致也跟悟星河一個吊樣,只是目裡除了陰鬱之外,還有一絲微微閃爍的憂慮。
“呵呃……”悟星河眯眼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隨後便扛著長劍發起了衝刺:“我看你我還是就此分道揚鑣,以後不要聯絡了。”
“你他媽的悟星河!”葉無敵一看對方搶跑當場就急了,立刻就拼著元氣耗盡的風險愣頭往前衝,真如氮氣加速一般瞬間追到悟星河的前頭:“這次如果能夠活著回去,老子絕定饒不了你!”
“哼~~鞥?”悟星河怒極反笑,立刻就開始燃靈向前衝,又把葉無敵甩到身後:“就算能夠活著逃生,你大機率也會廢成弱雞!到時候誰給誰顏色,誰要誰好看還是兩說呢!”
“你他媽的悟星河!”葉無敵立刻拼命,不但再次追上,還又一次把悟星河拋在身後:“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悟家墊背!你他媽的更是別想好!”
“葉無敵!”悟星河怫然作色,立刻發力追上葉無敵,就此與對方展開一次又一次的拉鋸和罵戰:“你他孃的也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那些晶石,非要拉著老子拿出血本出來換!還要變本加厲,讓老子出面跟人賭暗盤!現在倒好!老子的身家沒了,那些破晶石也都打了白水漂,反正你他媽的修為也廢了,我看也是活不久!還不如把欠條給我,讓老子一個人去換快活!”
“他媽的、你這毒狗!——你他舅的還好意思張口反咬?!那賭約明明就在你小子手裡,老子哪來的什麼欠條!真若要有,我早就殺了你這狗賊一個人獨吞!”
“好~~啊!你果然是沒安好心哪!我說你怎麼肯拼著老命救我,原來是看中那協議上面,只有我的名字才能去換錢哪!”
“你他媽的我叫你!”葉無敵再也忍不住了,追上去就照悟星河的腦把子上擂了一悶拳。
“我吊你媽!”悟星河當場就被葉無敵一拳撂趴了,就連三段斬的起手都被打斷了。
“你他媽的!”葉無敵也是不跑了,不但跳上去騎到悟星河的背上,還摁著對方的項背就開始照著腦袋錘:“栽贓嫁禍,信口雌黃!顛倒是非,扭曲黑白!謊話連篇,張口就來!讓你他媽的陷害老子,我他媽的叫你……”
“別打啦,別打啦,再打就掛啦……”悟星河直被葉無敵捶得頭暈眼花,跟個喝醉的騾子一樣到處轉圈顛著晃:“你他媽的再不放,老子命都要沒啦……”
“你還知道要‘命’!”騎騾子的人一拳就把坐騎捶趴在了地上,可又好巧碰到了不巧——竟讓坐騎把自已的右腿壓折了,卻也是該。
“啊——!你他媽的我的腿!”
當霍英二人慢悠悠追來停下時,就看到葉無敵坐在那裡抓抱著自已的右腿仰天怪叫。
至於悟星河,可謂眼冒金星,已然趴地昏死,卻又把前者的右腿壓在身下。再看那腿腳的錯位……儼然斷了。
“……”二人沉默,隨後只一對視就不約而同的降落過去。
“你他媽~~的!!”葉無敵嫉惡如仇一般,硬是要把自已的右腳從悟星河的身下拽出來,可卻無法做到,於是就惱羞成怒,禁不住仰天怒吼:“我的腳——!”
啪!
那英俊過來就是一巴掌,直接就旋手正抽在葉無敵的後腦勺上,當場就讓這廝趴頭閉上了嘴巴,卻是可惜了葉無敵戛然而止的怪叫。
霍英面目陰沉地掃視了一眼二人,立刻就給出評價:“本以為多難對付呢,真他孃的廢物點心!”
鸞彩兒自顧自地打量了一眼悟星河,隨後也只是引指一招,就把葉無敵左耳上的金色耳釘和悟星河左手中指上的銅戒隔空取走了。
霍英禁不住眉頭一蹙,正要轉頭去問就被對方搶了先:“你打算怎麼料理葉無敵。”
“我料理你媽!”葉無敵頓時在心中破口大罵,沒曾想這廝竟然在裝昏。
霍英略有一默,隨後就把視線轉到了悟星河的頭上,愈發陰冷道:“你用著我師傅的身體。”
“唪。”輕笑如風,帶有點點芬芳,卻不等旁人多想,鸞彩兒就如同水中撈月一般將悟星河隔空捲走,在退身飄飛向遠山之外的時候更像是一個抱子觀音:“情情愛愛的,多是一件美事。你又怎知,不是為師。”
這聲音一變,霍英不止勃然瞪眼,還豁然地猛轉了過去,可惜對方已遠去,只剩影像在消失。
“你這賤~~人……”霍英滿目兇險地望著那方去向,真可謂嫉恨如仇,甚有一些衝過去將對方當場碎屍萬段的架勢:“你這妖婦~~!”
可無論是他還是她,都清楚:那突然轉變的聲色,根本就點不炸什麼火藥桶,只是一種片面的羞辱和戲弄罷了。
“唪唪、唪唪唪唪……”所以那妖女就笑了,是真被對方逗笑了,再也忍俊不禁:“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悠悠一隅,一軸一立。
縱有不同,皆有怒意。
“他媽~~的這小子豔福齊天!丟老子一個人在這裡倒地裝死,真他孃的倒了八輩子血黴!”此時的葉無敵就跟個牆角一樣側躺在地上,他早就修為渙散,肢體虛脫,所以才會還沒有蜷折多久就開始感到僵癢難耐,便忍不住悄摸地扭動屁股去作調整:“你他‘媽’的悟星河,老子這次鐵定跟你沒完!”
“我看你也睡夠了……”霍英的聲音突然就從背後傳來,頓時就聽得葉無敵身子一僵。
只不過,這廝卻很有定力,不但徹底沒有了動靜,還硬是把多餘的氣息都硬憋了回去。
卻又可惜……
“(外……)”當時,他突然心中一驚。
隨後,就茫然回頭:“外。”
緊接著,就兩眼一瞪,不可謂語速不快:“外、你他媽的、啊——!!”
可最後,卻把仇恨轉移:“悟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