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行動,並非出於任務要求,而是玩家們自發組織的一次挑戰活動。儘管有少數不擅長戰鬥或是對此提不起興趣的玩家沒參加,但絕大多數人還是加入了這次伏擊行動,總共有四十幾人之多。

然而,在瞭解他們底細的泰帕爾眼中,這群玩家的行為簡直讓人費解:“我說你們啊,一半以上都已經三十好幾了,能不能成熟點行事呢?”

但這並不代表過了三十歲的大叔就不能用心機深沉、通宵達旦、狡猾卑鄙的方式對付一位魔法師。這可是年齡歧視和性別歧視啊!就算我已經五十歲了,但我還是會為了突襲一位魔法師而激動不已!

然而,此刻正在奔赴橫斷山脈的木曜,心中的好奇心已不再像昨晚那樣單純。清晨時分,裡德親自找到木曜,告訴他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昨天木曜焚燒致死的那些村民們,他們的遺體和骨灰竟然全都不見了。

全都消失了。

木曜又回想起那個試圖偷襲他的村民,在他臨終之際,只留下一句“再見”。

那句話究竟是單純的告別,還是預告著下一次的相遇?他們死亡已經超過一夜,難道真有人能在遙遠之地讓他們起死回生?

即便牧師能施展奇蹟,但就連日月神教的首席牧首、教宗恐怕也無法逆轉生死這種因果律吧?生靈逝去之後,靈魂必然要回到永劫之墟接受審判,洗淨罪孽後再返回奈瑟世界重生。只有極其稀有的聖徒聖靈,死後才會被神靈在永劫之墟接走,安置於神國享受福祉。

如果有這樣強大的神靈使者存在,木曜也不得不對自身處境有所考量。他自已只是日主卡爾薩斯的一個普通訊徒,藉助太陽教義提升自身的學術修養。

法師是很實際的存在,他們會傾向於信仰能夠給自已帶來更多益處的神靈。如果在荒野之外真的有一位能主宰復活的神靈,木曜也會毫不猶豫地改變信仰。

說什麼不相信天地,不相信神靈,認為命運掌握在自已手中,要那些主宰者煙消雲散……木曜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法師,雖然勤奮且極具天賦,但他仍是個凡人。若信仰能帶來好處,為何不去獻上自已的虔誠?

隨著先鋒盾在前方開路,一行人來到螺旋暗道前,木曜驚訝地問道:“這是你們村子建造出來的路嗎?”

“不是,”先鋒盾搖了搖頭,“這是我們發現的路,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了。據我們村長說,可能是石精靈廢棄的遺蹟。”

“石精靈廢棄的遺蹟……”木曜低聲自語,朝裡面張望,“裡面太黑了,似乎沒有透光口。如果在這裡設伏,敵人恐怕很難提前察覺。”

先鋒盾神色平靜地回應:“確實,所以每次走這條路我們都儘量帶著火把。”

木曜轉頭看向姜戈和薇薇,“姜戈,你要繼續保護薇薇小姐,寸步不離。這裡視線不好,一旦遇到任何狀況,首要確保薇薇小姐的安全。”

原本木曜計劃獨自深入這個未知的村莊探險,讓姜戈和薇薇留守在格拉摩根。然而姜戈堅決反對木曜的決定:“如果你被困在裡面或是用魔法卡逃掉,我是無法得知你的訊息。飛翼之螺也無法穿越那麼遠的距離,所以我最終只能孤身一人去尋找真相。”

木曜深知姜戈性格執著,如果自已行蹤不明,他必定會跟隨而去探尋橫斷山脈的秘密,於是同意姜戈隨行。既然姜戈一同前往,那就必須帶上薇薇——他們可不敢讓一個小女孩單獨留在剛剛平定叛亂的城鎮。

看著被鐐銬鎖住的先鋒盾,木曜果真抓著他的肩膀,讓他走在隊伍最前端探路。先鋒盾聳了聳肩,悠哉遊哉地帶領眾人踏入螺旋暗道。

木曜施放一團無需燃料的燈火,讓它漂浮在先鋒盾前方照亮道路。

螺旋暗道內黑暗得異乎尋常,即使外面陽光明媚,光線也只是勉強穿透進來少許,幸虧有這團無燈火照明道路。先鋒盾順著螺旋暗道向上走,默默計算著自已的步數。

78、79、80……

走到110步的時候,接近預設地點的先鋒盾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動靜,想都沒想,扭身掙脫木曜撲向前方!

躲在通道凹陷處的林千軍,這時迅速點燃手中的訊號物,把手裡的東西扔向木曜。

實際上,這枚訊號物的引信並不需要點燃——因為木曜早已啟動了【火影庇護】的法術!

沒錯,林千軍扔出的正是赫赫有名的黑火藥!只需硝石、硫磺、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製作而成,便成為了一種恐怖的大殺器。

當然這玩意兒製作起來相當困難,一般的煙火藥只能用來燃燒,想要達到轟炸的效果就必須要有極佳的密封性。

即使是對煙火藥配比掌握得恰到好處的愛好者玩家,也搗騰了十幾天,才用這批不純淨的原料製造出一批勉強可用的黑火藥爆破管。還得拜託阿爾法鐵匠精心打造密封管道,這才好不容易製備出一批黑火藥爆破管。

至於挖掘硝土、熬煮硝石、尋找硫磺這些辛酸歷程,如果不是這幾個玩家真心熱愛煙火藥,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成功製作出黑火藥之後,這群煙火藥愛好者原本以為僅憑黑火藥就能把整個奈瑟夷為平地。然而前來參觀爆破管爆炸現場的泰帕爾卻冷淡地告知他們:“三十年前,西部王國已經開始使用黑火藥作為戰爭武器了。”

再者,對於玩家來說,黑火藥的價值其實不算特別高。你用黑火藥炸死怪物,也不會獲得任何經驗值——經驗值來自於過程,而非結果。

即便如此,黑火藥依然是有用的。但由於硝石和硫磺的供應不足,玩家們至今也只是製備出了十幾公斤的黑火藥,原本打算用來設陷阱炸死蒼背狼的,結果卻被魔法師搶先體驗了一下。

當【火影庇護】觸發,黑火藥立刻引發了劇烈的化學反應。木曜立刻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

轟轟轟!

猛烈的爆炸聲在螺旋暗道中迴盪不止,先鋒盾瞬間就被爆炸氣浪掀翻出去。而林千軍等幾位玩家及時躲避到凹陷處,避開爆炸。還沒等他們抬起頭檢視情況,一隻強壯的大手就已經抓住了他們的喉嚨。

“我以人民的苦難之名,賜予你們解脫。”

咔咔咔。

看到倒下的玩家,姜戈搖搖頭:“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行蹤的?”

爆炸產生的煙霧消散後,露出了木曜以及他保護著的薇薇。他高舉的左手白手套上,術式的紅色宛如火焰,一個由紅炎編織而成的盾牌擋在他們身前。正是因為有了這面盾牌,他們在近距離的爆炸中才能夠安然無恙。

【火影庇護】原本就是一個剛剛完成的防禦法術,木曜自然不敢將自已的生死寄託在這種尚未經過充分檢驗的法術上。相較於立足於“防守反擊”的【火影庇護】,火焰系法師還有一個常用的、立足於“完全抵抗”的防禦法術——

【火焰紋章】!

無論是衝擊、法術還是飛行道具,【火焰紋章】形成的實體火焰盾牌都能夠全面抵禦!

火焰本身是無形之物,如何將其構築成為有形的盾牌呢?【火焰紋章】的原理就在於,透過不斷壓縮劇烈燃燒的火焰,持續不斷地壓縮,直至能夠焚燒城堡的巨大火焰被壓縮成一面盾牌。這樣一來,無論任何攻擊,都會如同墜入正在熊熊燃燒的城堡,瞬間被火海吞噬。

然而,【火焰紋章】這一特性也導致其消耗施法材料過多、消耗精神力量過大的缺點。木曜解除【火焰紋章】後,臉色已經變得蒼白,手中的黑狐手杖中的施法材料也已耗去了五分之一。

正因為【火焰紋章】存在的缺陷,法師們才開始研究【火影庇護】的可行性。但在某些情況下,【火焰紋章】始終是火焰法師最佳的防禦屏障。

木曜拽著薇薇向前走去,朝躺在地上裝死的先鋒盾踹了幾腳,“起來,起來!”

看見裝死不管用,先鋒盾嘀咕一聲,晃了晃腦袋從地上爬起來,嬉皮笑臉地說:“這可不賴我,我都被你們關了一整晚。”

“不見得,”木曜回答道:“你們村裡既然有牧師,那麼存在我不知道的通訊手段也在情理之中。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藏在格拉摩根的其他村民通風報信。”

【你絕對想不到我們是透過線下聯絡的。】先鋒盾心裡想著。

“……如果有通訊手段的話,我希望你能通知一聲,”木曜瞥了一眼仍在螺旋上升的螺旋暗道,說道:“我並非來這裡進行戰爭。你們村莊與我沒有開戰的理由。”

先鋒盾聽了他這話,反而反問:“那你來我們村子幹什麼?”

木曜接著說:“雖然我殺了一些你們的村民,但這在戰爭中是必要的犧牲。你們既然向我揮舞武器,我也不能坐視不理。如果你們因此對我懷恨在心,那我也無可奈何。”

“我來到你們的村子,只是想弄清楚為什麼你們的村民們掌握了這麼多知識,還有你們的村長牧師究竟是誰。”木曜凝視著先鋒盾,“你昨天說你們的村民都是神賦予智慧的,我不相信這一點。”

先鋒盾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那就請你證明吧。”

“證明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