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話裡所蘊含的深意,猶如清風吹散了裡德等人內心的陰霾,讓他們急切地想要跪地宣誓效忠。儘管裡德自已對未來充滿憂慮,並無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最初的動力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最多也就是想借此機會撈取一些權力。

但如果能成為領主的騎士,那麼以前夢寐以求的一切都將唾手可得!屆時不僅身份高貴,受貴族法則庇護,還能堂堂正正站在權力的頂端,豈不是美事一樁?哪怕代價只是失去一隻小指頭,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時,史密斯又向前跨了一步,追問:“真的嗎?這麼嚴重的叛亂行為,真的能夠一筆勾銷嗎?”

星期四搖搖頭說:“本來,依照西米露侯爵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叛軍處決。然而,”他環顧四周,嘆了口氣,“身為日月王朝的學者,我也明白反叛與起義的區別,在我心裡,並不認為你們犯下了多大的罪過。這件事,其實是由於格拉摩根伯爵施政失誤,才導致民不聊生。”

“既然如此,在我的許可權範圍內,我願意寬恕你們。”

聽到這話,史密斯又靠近了一些,讚頌道:“多麼偉大的領主啊,歌頌星期四,歌頌偉大的康納爾——”

看著一步步逼近星期四的史密斯,裡德突然想起什麼事,但他還未及發出警告,史密斯便已動手!

四位玩家,同一時間發動了攻擊!

火苗前方,史密斯的拳頭已經揮舞過來。

這一次,與史密斯一同行動的,是一名流浪者和兩名劍士。他們都暗藏著武器在衣物內,等待時機出手。

當史密斯在極短距離內發起偷襲時,他們也緊跟著行動,從衣物裡抽出武器,突襲法師兩側的空間,封死了法師的所有閃避可能。

然而,星期四並未作出任何反應。

他們距離星期四極近的位置,卻像是被定住一般,無法再前進半步。

史密斯的一隻眼球已被燒成灰燼,灰白色的骨灰從他的眼眶裡滑落,然而他彷彿渾然未覺,口中低聲唸叨著:“這是怎麼回事?”

“【火影庇護】第二十三修正版。”星期四滿意地笑了起來,“這是在導師的指導下,我和師兄弟們共同完成的畢業論文。”

“作為一名火焰系的施法者,我們這一系一直在尋求一種能用火焰完美保護自身的方法,特別是對於我們這樣的普通施法者來說,流失飛羽這種威脅實在是太大了,而全防護盾又太過消耗魔力。”

星期四指尖的火苗映照出眾人的影子,“這就是【火影庇護】的由來,早在八十年前就有了這個法術的構想,取自火之影子,寓意永恆的庇護之意。”

星期四突然問道:“你們知道什麼是火焰嗎?”

沒有人回應他,史密斯等人已無法回答,而裡德等人則因為恐懼而不敢作聲。不過,星期四也沒有期待他們的回答,自顧自地解釋道:“火焰是物體燃燒後散發出能量的表現,它是無形的,就像風、雷一樣,是一種自然現象。”

“大多數火焰法術,都需要藉助引燃材料進行施法,通常分為三個步驟:釋放火焰、攻擊敵人、燃燒敵人。而【火影庇護】不同,它的設計理念在於,讓靠近法師的一切威脅物體會自動引發燃燒。”

“這樣一來,就直接省去了‘釋放火焰’和‘攻擊敵人’這兩個步驟,直接達到燃燒敵人的效果。”星期四嚴肅地解釋說:“但是如何識別敵人,如何點燃敵人就成了其中的難題。直到今年,【火影庇護】才初步完成。今晚的實戰演練,肯定會成為一份非常重要的實驗報告。”

史密斯呢喃道:“學院,論文,火影庇護……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此時,史密斯拳頭上的皮肉已經燒得乾乾淨淨,連手指骨頭也化為灰燼飄散開來,整條手臂看起來就像是隨時要散架的沙雕。

然而,星期四卻看不到史密斯臉上有一絲痛苦的表情,不由得驚訝道:“我特意減緩了燃燒的速度,一方面是為了給你們留出供我審訊的時間,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你們承受更多的痛苦……沒料到你竟毫不懼怕,格拉摩根裡還有真正的勇士。”

“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星期四看著史密斯僅存的一隻眼睛,“剛才我已經代表西米露侯爵寬恕了你們,為何你還向我發動刺殺?”

“為什麼?”史密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口中的牙齒吐了出來,緩緩地道:“因為我們好奇。”

“什麼是魔法?”

“魔法究竟有多麼強大?”

“我們有沒有可能擊敗你呢?”

“還有——”史密斯微笑著說:“被火燒死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木曜聳了聳肩回答:“那你可真是賺大了,不只是被燒死,你會感受到徹底的焚燒至盡。”

史密斯笑了笑,他的面容還未化作灰燼,便輕輕地做了個口型動作。

其他三位玩家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陣夜風拂過,向木曜發起攻擊的四位玩家瞬間被吹散,化成了灰燼落在地上。他久久地看著這堆灰燼,別人都不敢出聲大氣。

越靠近,裡德就越發對這位魔法師感到敬畏:他能在談笑間摧毀敵人,操控可怕的火焰,是一位無法偷襲的強大存在,真讓人畏懼不已!

木曜突然抬頭問:“他們大機率不是格拉摩根人吧?”

木曜能理解史密斯臨死前所傳達的資訊。

他在說‘再見’。

但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使用查理曼語,而是用了布里坦尼亞語。在一個地處偏遠的查理曼城鎮裡,竟然還有懂得布里坦尼亞語的人?

更讓木曜困惑的是,為何他們會如此視死如歸?

裡德趕緊搖頭否認:“不是的,他們是橫斷山脈中的野人。”

“橫斷山脈的野人?”

“沒錯,沒錯!”裡德像倒豆子般,急切地透露玩家情報,“他們在橫斷山脈的一個村莊生活,那裡有個非常厲害的牧師,曾經和我們一起反抗格拉摩根伯爵,反抗之後很多人都回到了村裡。不過也有一些人,比如那些不知死活的偷襲者,仍然留在城裡,想,想……”

木曜打斷了裡德的話:“那麼現在城裡面,還有那些野人嗎?”

“有,有!”裡德毫不猶豫地賣掉了先鋒盾,轉頭指向身後,“剛才還有一個人,在那邊!”

然而,剛才先鋒盾所在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隻老鼠吱吱叫著,彷彿察覺到了人的視線,迅速溜進了小巷。

“人呢?”

鐺!鐺!木曜身後忽然傳來兵器丟在地上發出的聲音,緊跟著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我投降,我投降。哎,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苦行者姜戈一把抓住從小巷溜出來偷襲的先鋒盾,一隻手緊緊捏住先鋒盾手腕,另一隻手貼在他的喉嚨上,彷彿隨時準備扭斷對方的喉骨。木曜示意姜戈暫且不要殺他,接著好奇地問先鋒盾:“明知道根本沒有成功的機會,你為什麼還要……”

面對木曜的目光,先鋒盾攤開雙手:“夥伴犧牲了,我得替他報仇,這不是很正常嗎?只不過你的隨從實在太過厲害,連我這麼快的劍他也能夠避開。”

“你還不錯,”姜戈緩緩說道:“出劍速度極快,隱約能看到長耳人弦月劍術的影子,但又不盡相同,只是可惜你的身體素質太差,根本發揮不出劍術的精髓。”

木曜深信姜戈的判斷,不由得對先鋒盾另眼相看:“沒想到這裡也有高手。”

“一般般啦,在村子裡我還排不到前十呢。”先鋒盾答道。他可不是在撒謊,新手村裡那七位挑戰史詩級任務的地球武者,加上史歌、屠夫帕吉、獵人尤迪安、豬倌皮皮魯以及無界……他先鋒盾壓根排不進前十。

“是這樣嗎?”木曜隨便回應一聲,再次看向地上的灰燼:“你難道不怕死嗎?”

“死?哪有人不怕死的?”先鋒盾說:“只要是人就會怕死,正因為這樣,人們才會信仰神靈,去尋求死後靈魂的永恆。”

“但在某種意義上講,我在這片土地上,確實不會懼怕死亡。”

木曜並未聽出先鋒盾話中有話,反而問道:“所以,你也擁有自已的信仰?你和他們一樣,對死亡充滿了好奇?”

先鋒盾回答:“嗯……可以這麼說吧。”

【我畢竟也算是少年先鋒隊和共產團的人,應該信仰共產主義才是。】先鋒盾心中暗想。

“聽說你們村子有個牧師?”

先鋒盾眼球一轉,手指指向地上的那堆灰燼,“我們的牧師,哪怕就是這一堆灰燼,也能讓人起死回生。”

此言一出,不僅木曜吃了一驚,就連周圍的普通百姓也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木曜反駁道:“都已經化成灰了啊,靈魂也應該已經到達了永劫之墟,接受審判了吧。”

“真的,”先鋒盾堅持道:“他確實可以救人回來,你不相信就算了。”

“這麼強大的牧師,我還真想見識一下呢,”木曜說道:“在偏遠的格拉摩根,在僅有極少數人能夠穿越的橫斷山脈之中,竟然會有神靈眷顧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