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點,”那個看上去稍顯年輕的男子微笑著說,“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話,我也不會出現在這兒。”

體型偏胖的男子看到屋內的氣氛變得有點僵硬,趕忙插話說:“他是奈瑟官方的工作人員。”

陸辰良驚訝地問:“那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這裡應該……”

“進來確實很麻煩,既要消毒又要換衣服等等,”泰帕爾走近病床,低聲回答道,“可既然我在論壇上答覆過你一個‘可以’,我就必須說到做到。”

敵法師朝病房外的護士瞥了一眼——顯然又是利用超能力迷昏了護士。目睹泰帕爾兩次施展魔法後,敵法師早已看穿泰帕爾使用了一種超越常理解釋的力量來干預別人的意識。

不過,既然遊戲角色都能成真,擁有超能力這件事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這時,陸辰良立刻興奮起來:“真的可以嗎?你能真的讓她——我妹妹的意識脫離身體,存活在網路世界裡嗎?”

“按照你的理解來說,結果確實是這樣的,”泰帕爾回答得毫不猶豫,“沒錯,我可以讓你妹妹的意識存活下來。”

陸父和陸辰良臉上都流露出欣喜之情,陸父趕忙道謝:“太感謝你了,你的大恩大德——”

“先別急,”泰帕爾擺了擺肩膀,“我還沒講完。”

陸父立即接話:“我明白,這麼高超的技術,肯定是需要一些手續費用的,需要多少,我現在就去籌集。”

“不,”泰帕爾搖頭,“我不收錢……這樣吧,我把銀行賬號給你寫一下……哎呀!”

泰帕爾渾身一抖,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接著堅決地說:“我不收錢!我要說的是,儘管你女兒可能得以存活,但對於你們來說,她和去世沒什麼兩樣。”

陸辰良稍微猶豫了一下,問:“您的意思是……?”

“剛才你說要把陸念琪的意識轉到網路世界裡,實際上這個說法並不準確,”泰帕爾解釋道,“我確實能夠轉移人的意識,但這並非網路世界,而且也不會存在於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因此,她將在另一個地方健康地生活下去,但她卻永遠不會再與你們相見。”

“另外,由於我對論壇的回覆,奈瑟遊戲公司也因此遭受了巨大的非議。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公佈陸念琪的死訊,並且我們公司也將釋出宣告,明確表示本公司無法將人類意識轉移到網路資料之中。”

陸辰良和陸父面面相覷,陸辰良問道:“那我怎麼確定你真的救了我的妹妹呢?”

“你不信也可以。”泰帕爾聳聳肩,“我回去後也可以直接宣佈本公司無法救治陸念琪,之前的論壇回覆只是我的口誤。我們公司並沒有任何義務幫你們,我之所以來這裡,只是因為……”

【為了彌補我說錯話的過錯。】這句話泰帕爾始終沒能說出口。其實,他完全可以在論壇發帖承認自已說錯了話,但這樣一來,陸念琪就會在病痛中走向死亡。

給了人家希望,就不能讓人陷入絕望,這對於神靈來說是最基本的原則。

陸父看向病床上的女兒,神情立刻變得堅定,“只要念琪能活著,我們以後是否能見面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對泰帕爾說:“我答應了,請您救救念琪吧!”

“爸……”陸辰良嘆了口氣,“那我們需要做什麼嗎?現在就可以開始嗎?”

雖然轉移意識的主意是陸辰良提出的,但前來操作此事的奈瑟工作人員卻是個古怪的年輕人,這讓陸辰良反倒有些猶豫不決。

若不是泰帕爾明確表示不要錢,陸辰良幾乎都要懷疑他是來行騙的。

“不不不,”泰帕爾搖搖頭,“實際上我只是來徵求你們的意見。既然你們同意了,那麼轉移意識的事宜,我們公司隨時都能夠進行。”

“你們需要幾天時間舉行告別儀式嗎?”

陸父拒絕了:“不用了,與其讓念琪繼續承受疾病的痛苦,不如儘快轉移她的意識。”

“好的。”

泰帕爾轉身離去,敵法師趕緊跟上,在更衣室脫掉隔離服,一路跟隨泰帕爾走進電梯,問:“你怎麼這就走了?”

泰帕爾反問他:“我還留在那裡幹什麼?”

敵法師:“轉移意識啊!”

“已經轉移完了。”

“哈?”

等到泰帕爾和敵法師離開醫院後,泰帕爾突然開口問:“這附近有沒有賣章魚燒的小攤?”

敵法師:“你剛才不是吃過了嗎?”

“味道不錯,我還想再吃一份。”

烤章魚小球這街頭小吃隨處可見,就在附近巷口,敵法師便找到了一家,買了一份遞給泰帕爾。泰帕爾疑惑地問:“你不嘗一下嗎?”

“不了,”敵法師擺了擺頭,“我在減肥呢。”

“好吧。”泰帕爾一隻手捏著烤章魚小球,另一隻手拍拍敵法師的肩膀,真心實意地道謝:“今天辛苦了,一會兒進遊戲裡找我報銷,我會把銅幣還給你。”

“放心,我肯定記著呢。”

“那就下次再見了。”

“誒?”

一陣風吹過,敵法師面前只剩下一堆衣物,泰帕爾和烤章魚小球都已經消失不見了。周圍的行人和攤販彷彿習以為常,只是對於突然出現的一堆衣物感到些許驚奇。

此時,敵法師感覺到口袋裡的智慧電子紙片在振動,取出一看,原來是奈瑟論壇有人@他。

‘宮水三葉’:“哈哈哈哈哈,這次你終於沒搶到二樓了@敵法師。另外,希望陸念琪小朋友在那個世界過得開心。”

正當小龍在村裡遛狗閒逛時,望向遠方,只見山脈披上了晚霞的華服,潔白如牛奶般的雲朵也被浸染成血紅的顏色,心想該回家吃飯了。這時,背後傳來了呼喚聲:“小龍!”

小龍轉身微笑道:“村長您回來了……嗯?”

小龍定睛一看,發現泰帕爾正牽著一個金色頭髮、碧藍眼睛的小女孩,非常惹人喜愛。他略加思考,隨口而出:“村長啊,這可是要判個三年起步,最高六年的。”

泰帕爾險些摔倒,忙問:“這話是誰教你的?”

“那些人吶,”小龍打了個呵欠,“他們老喜歡找我聊天,我也挺樂意跟他們聊,特好玩兒!”

此刻,泰帕爾身邊的小女孩膽怯地望著小龍身旁的大黑狗,緊緊拽住泰帕爾的褲腿不敢鬆手。

“趕緊回家吃飯去,小孩子別老在外面瞎晃悠。”

小龍哼了一聲,翻身跨上大黑狗,疾馳而去,估計是要去告訴全村人村長打算拐走小女孩的事。

泰帕爾帶著小女孩四處逛了好一陣子,直至夜色降臨,才領著她回到村長屋。他把她抱起來放在椅子上,告訴她:“這裡已經不是地球了,念琪,你也看到了,這裡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

念琪應了一聲,仍舊沉默不語。泰帕爾撓了撓頭,心疼地把敵法師買的烤章魚小球遞給她:“要不要吃呀?”

念琪點了點頭,接過來慢慢地品嚐。泰帕爾瞧著她金髮碧眼的模樣,心想應該不會再有人把她認出來了。

這已經有五萬多具玩家的靈魂容器,而小孩的靈魂容器更是寥寥無幾,大多是西方大陸的孩子,此外泰帕爾也不想讓人聯想到念琪就是地球上那位患有白血病的女孩,於是也就沒用亡靈神力去改變她的相貌。

“你是……天使嗎?”念琪膽怯地問。

“我都說了,我是這裡的村長。”泰帕爾無奈一笑,竟然被人誤認為是天使,真是既意外又榮幸。“這裡其實是另一個世界——”

“啊!”念琪驚叫一聲,立刻躲進了泰帕爾的影子裡。泰帕爾扭頭看去,攤手聳肩:“克林克茲,你把人家嚇到了。”

正巧從地下室出來的克林克茲摸了摸自已的腦殼,學著泰帕爾的動作聳肩攤手,順手扯過一件斗篷把自已裹了起來。

泰帕爾安慰害怕的念琪說:“放心吧,它不會傷你的,它是個很好的……骷髏。”

儘管如此,念琪依舊害怕克林克茲,忍不住抽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那我能回家嗎?”

泰帕爾搖了搖頭,“不行了。你現在不再是地球上的陸念琪,因此你不再受疾病的折磨,也無法再見到地球上的家人了。”

“真的不能了嗎?”念琪再次追問,眼中流露出懇求的目光。

泰帕爾心軟了下來,回答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你能夠認真學習,每天都進步,將來或許會有機會與家人團聚。”

當‘如果’‘也許’‘將來’三個詞同時出現的時候,往往意味著這是一項難以兌現的承諾。不過念琪仍然很高興,“真的嗎?我會加油學習的!需要我做什麼呢?”

念琪並非不懂事的小孩,她明白自已原本身患絕症,疼痛得連床都不能下。而現在卻可以活蹦亂跳,她知道一定是父親和哥哥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換來的這一切。

“先換個名字吧!”泰帕爾提議道:“你玩過遊戲嗎?就像在遊戲中取名字那樣,給自已取個新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