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觀察著普利斯,泰帕爾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共鳴。聾啞劍客,為劍而存在,理應跨越星系,在浩瀚宇宙中翻雲覆雨,怎能隕落於暗殺者的魔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歷史的星辰之中?

泰帕爾對肩上的克林克茲低語:“你先返回吧,我已將其他遊戲者的能量體送回了儲藏室。”

克林克茲微微閃爍,瞬間消失,緊接著,一顆巨大的光球顯現。

“你有何意圖?”光球問道。

“老闆,你之前沒察覺到那個烏鴉暗殺者嗎?”泰帕爾詢問。

“沒有,”光球平靜地回應,“本系統只能感知十光年內的聲響,而暗殺者在潛行時,消除了生命體最顯著的聲波特徵——心跳,初步掃描時,未能察覺到他。”

“未來本系統會強化聲波收集系統,將血液流動的微弱波動納入探測範圍。”

泰帕爾點頭,隨即問:“其實,克羅莉斯與你有淵源?”

“嗯?”光球首次發出了富有情感的鼻音。

“冷靜下來我才意識到問題——她如何破解了我的神力屏障?死亡之神雖只是一介微弱神祇,但神力非凡人所能觸及,”泰帕爾淡然道:“當時我被她的資訊所震撼,未能立即理解。還有她的態度、神情以及對‘系統’的執著……”

“她是本系統曾播下的種子,如今已成為茁壯成長的幼苗。”光球回答:“但對你,泰帕爾,是個意外的收穫,因此你替代她,成為了我的力量源泉。”

【我竟是巧合之下、首選的存在嗎……】泰帕爾望著即將消散靈魂的普利斯,輕嘆:“這個問題留待以後再議,老闆,我現在要下去了。”

“你要親自介入?”光球問:“以泰帕爾的身份,還是無界的身份?用武力和神力協助玩家,與本系統的利益不符……”

“不,”泰帕爾搖頭,“為了拯救任務,我要成為命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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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天,仍留在提拉米蘇城採購物資的碧落黃泉,因高考準備而忙碌——他是一名高三學生。

父親請來家教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複習試題,這本由邪惡的資本之力催生的曠世秘籍,碧落黃泉也只得設法修煉——否則網路將被切斷。

然而做題過程中,碧落黃泉感到厭倦,眼看清晨來臨便進入了虛擬世界。可時間尚早,商家還未開始營業,碧落黃泉只好在旅館中發呆。

接著他開始思考之前的數學題,在桌面上塗塗寫寫。

他並未注意到,視野中出現了一道極淡的進度條。

“嗯,這裡似乎需要畫一條輔助線。”

“嗯,這部分與那部分角度相同。”

“沒錯,這樣一來就解出來了!”

【叮咚,恭喜您解鎖技能‘幾何學’】

碧落黃泉(一臉懵圈):???

滴答。

普利斯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萬里無垠的純白星空。他撐著地面坐起,發現自已竟漂浮於星際之間。指尖與肌膚觸感猶如漂浮在果凍之上,柔軟而舒適,普利斯這才發現自已全身赤裸,無衣遮體。

遠處,湛藍的星域與純白的星雲交融,形成一道美麗的星線。星際間靜謐無聲,連一絲星際塵埃的動靜也沒有。普利斯緩緩站起,在虛空中留下串串漣漪,成為了這孤寂景象中唯一的點綴。

他低頭,望向虛空的倒影,卻發現那並非普利斯的面容。模糊的輪廓勾起了他些許遙遠的記憶碎片。

但他越是回想,倒影越發模糊。太久遠了,真的太過久遠,普利斯早已遺忘自已真實的樣貌。

世人皆信奉忘川之水、忘情之液,卻不知時間是最強的幻藥,星海能變為田原,光陰能孕育文明,而人也能放下所有執著。

真的能放下?離開熟悉的宇宙,從此與撫養自已多年的父母、相識多年的朋友永訣,成為一個無聲之人,永遠只能與自已對話,向自已傾訴,向自已抱怨,如同蝸牛般,揹負沉重的過往,卻無法開啟屬於自已的未來。

普利斯十九年來,傾注於劍,弱冠超凡,以為將所有的憤慨與痛苦注入劍魂之中,直到此時看到虛空的倒影,普利斯才知那份足以讓人痛哭的悲痛已化作難以察覺的暗流,永駐心底,成為靈魂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新記憶逐漸侵蝕舊記憶,普利斯下意識撫摩腹部的傷痕,低頭瞥見鮮紅的血液不停溢位,猶如紅墨水滴入星空,隨後融入星海,消失無蹤。

【我……遭到了偷襲。】普利斯記起了。誰會潛伏如此之久,在他最虛弱的時刻出手?為何?

不重要了,反正即將消逝,普利斯心想。他望見遠方的星空被扭曲的黑暗擁抱著,星線處的星際結成寒霜,攜萬里冰寒侵蝕這片宇宙。

腹部的出血愈發嚴重,普利斯感覺到四肢無力,任由自已坐下,大口呼吸。血液雖深紅,怎敵星辰的幽邃?血液融入虛空,紅色漸漸淡化,最終化為星海的一部分。

普利斯無力地倒向星海,眼角瞥見星空已被染黑,萬里寒冷滾滾而來,一切依然寂靜無聲。普利斯的臉頰貼近虛空,卻看不清下方的倒影。

人死去,就如同星辰墜入星辰,不留痕跡。普利斯緩緩闔上雙眼,祈求星空帶走他這顆流浪的靈魂,讓他龐大的過去,摧毀他寂靜的現在。

星空越來越黑,寒冷彷彿實體,擠壓著普利斯每一寸肌膚。黑暗吞噬視線,寒冷侵蝕身體,普利斯失去了所有感知,徹底沉入永恆的寂靜。

他已經太久擁抱寂靜,太熟悉這滋味了。普利斯無法發聲,也忘了如何發聲,只能暗自嘆息,讓心聲在寂靜中蔓延,隨黑暗與寒冷一同埋葬……

父親、戈斯拉騎士、老爺爺布萊特、古怪的慕斯家族少女、那些溫柔的兔耳侍女們……

紅……

突然,普利斯感覺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接著,十九年的寂靜牢籠,被一句戲謔的話語徹底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