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支部隊分頭行動,一部分直接穿越峽谷村落,直撲人類的核心地帶;另一部分則包圍了峽谷村落。目標只有一個:消滅所有人類。
一旦遇到傳說中的強者,立即發出警告嚎叫,所有士兵接到訊號立刻撤退。傳說級強者並不那麼可怕,只要他襲擊我們,我們就分散撤退即可。
在這座山脈裡,人類總數不超過五百,而我們有三十個夜族戰士,加上二百個夜衛,就算每晚幹掉兩百人,兩天時間就能把山脈裡的人類清理乾淨。
夜海叢平靜地說:“如果那個傳說中的強者因惱怒追趕我們,一旦他踏入我們的領地,便是他隕落成灰的時刻。夜族的領土內,不能再容忍出現類似梟族那樣的心腹大患。”
等到我們打通橫斷山脈的道路,並在西方大陸播撒夜神的信仰,那麼戎國這片小小的地域就不再能束縛住夜神。雖然長生天強大,但他並非夜族之主;儘管戎國條件優越,但它已經沒有發展的空間了。
“各位,為了永恆的夜晚,獻出你們冰冷的血液吧。”
森林之中,響起了整齊劃一的低聲詠唱:“夜神,夜神。”
先鋒盾死過無數次了——被巨鼠群毆致死,如廁時不小心觸動觸手藤喪命,遭蒼背狼偷襲身亡,在格拉摩根戰場上戰死,甚至被哥布林暗算……死亡對他來說早已司空見慣,就像鮮血飛濺、視線昏黑那樣尋常的事情。
很少有死亡能在他的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然而他現在堅信,今晚的死亡將成為他永生難忘的經歷。
先鋒盾曾經玩過《信長的野望》、《太閣立志傳》等遊戲,知曉日本戰國時期有一個叫做一向宗的教派,能夠號令信徒毫不畏懼地死去,手持農具向士兵發起衝鋒。他對這種事情的真實性從無疑慮,但也未曾想象過那種場面究竟是何等情景。
現代的影視作品也很少描繪宗教狂熱者衝鋒陷陣的畫面,畢竟那已是中世紀的事情,神權高於王權的時代早已遠去。
因此,當他們看到身邊的幾百名獻血者向他們發動攻擊時,玩家們都被驚呆了。
當那些村民們滿臉扭曲、怒氣沖天地朝玩家衝鋒時,玩家們實在是無法像對付野獸或哥布林那樣看待他們。
有的人還能保持玩家的心態拔刀相向,有的人只知道防守,但無論怎樣,都是杯水車薪。十幾名玩家的力量,在百姓的海洋中連一朵浪花都無法激起。
夜衛們甚至沒有出手的機會。
沒錯,村民們沒有任何武器。可他們沒有刀劍,仍有雙手,可以用指甲撕破玩家的鎧甲;他們還有雙腿,可以踢碎玩家的膝蓋;他們還有牙齒,敢於從玩家身上生生咬下一塊肉。
當人類失去信仰時,即便是軍隊也會不戰而降;而當人類陷入狂熱時,哪怕是個孩子也願意朝著敵人的刀鋒衝鋒。
此刻,先鋒盾的劍已被奪走,四肢皆已折斷,他被人用脖子捏住,那人正是鈴丙四。這個曾經溫柔的少年,這個害羞的鄉村青年,這個先前對他們加入表示感激不盡的村民。
如今卻猶如無炎惡魔般,披著絕望化身的外衣,雙手青筋暴露,全力施力,意圖徹底捏碎他的喉骨。
“我早就看出你們不對勁,我早就察覺到了!”鈴丙四憤怒地咆哮,“昨天用餐時,我就發現你們對夜族大人不敬!你們竟然對夜族大人不敬!你們膽敢褻瀆夜族大人的聖地!”
先鋒盾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感覺自已就像是身處一部真實的VR電影中,變成了二戰時期的猶太人,被送入集中營。他感受不到疼痛,但卻感到悲哀。
唉,玩遊戲都要遭遇如此悽慘的情況……好在此次行動並未有女性玩家參與。
這時,猶如石磨轉動般的聲音輕聲響起:“放了他們。”
先鋒盾砰的一聲砸在地上,與其他尚未嚥氣的玩家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起。大家相視苦笑,只見白水川不知所蹤,兩手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他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日本邪教也沒這麼刺激啊,咳咳。”
夜衛隊緩步走至他們面前,夜衛隊長瞥了他們一眼,然後把手搭在鈴丙四肩頭,“幹得不錯,昨天你就提醒過我,遺憾的是我當時沒在意。”
鈴丙四滿臉惶恐地道:“我,這是我的失職。他們竟然混進了我們鈴村的隊伍,褻瀆了夜族大人的聖域,我們就算化為肉泥也無法贖罪……”
鈴甲五和鈴村的其他人立刻跪倒在地,“夜衛大人,請處罰我們吧,我們竟被這批人欺騙,讓他們有機可乘褻瀆夜族聖地!”
夜衛隊長搖搖頭:“你們做得很好,無罪。把這些人拖進血塔,以此抵消他們的罪過。”
村民們驚愕不已:“獻血是我們應盡的任務,怎能讓他們代勞!”“他們怎麼能踏上這片神聖的土地!”“別讓他們玷汙夜族大人的領地!”“對他們太寬容了!”
先鋒盾苦笑著回應:“這算怎麼回事?想榨乾我們,還覺得是對我們的恩賜……”
其他玩家則戲謔道:“你別笑啊,你沒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烈士殉名,貪夫殉財,各自視為烈士,視對方為貪夫’。在他們眼裡,進入血塔化作血泥,興許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譽呢!”
“烈士殉名,貪夫殉財,各視已為烈士,視對方為貪夫嗎……”先鋒盾反覆琢磨著這句話,說道:“那麼作為玩家,我們要為何赴死呢?”
“當然是為了體驗!”白水川大聲回答:“你們在格拉摩根鬧騰的時候,我不在現場;但現在我們為打破這片土地上的囚籠而行動,死在暴民手中,這是一種無比珍貴的體驗。這種經歷,哪怕用一百萬、一千萬都換不來,你會銘記一生一世。”
嘴臭騎士約瑟夫插話說:“這不是我希望留下的記憶,我希望記住的是母巨龍、女騎士、女法師、女精靈……”
“去你的約瑟夫,以前就知道你嘴巴欠抽,沒想到你還這麼猥瑣。”其他人調侃道:“母巨龍你也想要啊!”
“沒嘗試過的自然得試試……”約瑟夫嘀咕著,突然發現有村民向他丟來一顆石頭,出於本能想閃避。然而由於他的脊椎已被打斷,全身癱瘓無法躲避,只能任由那顆石頭在他的臉頰上劃出一道傷口。
那邊,村民們已經被安撫好,給他們讓出一條通道,讓夜衛拖拽著玩家進入了血塔。儘管玩家還能聽到村民們抱怨:“他們真是好運氣。”“剛才就應該打死他們。”“我也想成為血塔的一部分啊。”
或許正如白水川所說,這確實是一次極為罕見的經歷,先鋒盾心想。
就連這些愚昧的村民都能為虛無縹緲的東西拼命,我是否也應該多繳些稅,為實現共產主義而奮鬥呢?
玩家們思緒紛飛,一個接一個被拖入血塔之內。在外頭,他們無法看到血塔內部的情形,當他們真正踏入血塔時,卻又再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奇幻的一面。
血塔內,血河交錯,整個塔身中空,地面中央有一個被鮮血填滿的巨大圓池,血池引出的血槽延展到塔壁,一路攀爬直抵塔頂。
而血池中的血液,竟然逆流而上,透過血槽彙集到塔尖,凝聚成一顆血紅色的星辰。
血河倒流,匯成星辰。
“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也無需知曉。所有黑夜中的嘈雜,都將被黑夜的主宰者吞噬。”夜衛隊長的聲音冷冽地在血塔之外響起:
“黑夜中一片沉寂,只是你們還未聽見迴響。”
附註:據說旅店裡新來了一位美女廚藝學徒,碧落黃泉特地回新手村一趟,過去瞅一眼。
他擺出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站在三塵雨身後輕咳一聲,立刻引起了三塵雨的注意:“啊,二執事!我早就聽說過您的許多事蹟!”
自從碧落黃泉正式成為商人,在峽谷村開設分店後,他已經成為旅店的二執事了。
碧落黃泉心中暗自偷笑,想到自已作為首批玩家的大名已遠揚四方,便問:“哦?都是些什麼事?”
“有關您靠軟飯出人頭地,差點成了老闆的事情。”三塵雨興趣盎然地講道,“NPC真的會撩撥玩家嗎?不是說這個遊戲沒有成人模式嗎?”
碧落黃泉臉上現出尷尬的黑線:“從哪兒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