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快去的也快,小鎮每天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資質好的孩子,一露面早被搶破頭接走。

剩下的就算是碰見了所謂的仙人,磕破頭擠到面前,也換不來一道目光。

這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從不看腳下的螞蟻。

聶建安看了看空空的街道,又瞟了眼隔壁搖曳的燈光,輕輕的把門關上。

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望著崢山方向久久不語。

撐油紙傘的男人,他認出來了,奇珍異鋪的老闆。

他還有一個姑娘,從不喜歡倒賣東西。

喜歡倒賣錢財,比如,把家裡的銅錢拿出來,分給吃不上飯的孩子。

這種行為在他爹看來,真是敗家,是上輩子欠她來要債的。

可惜,她娘死的早,爹很是寵著,哪怕前兩年把家裡的錢給了一個騙子。

鋪子老闆找來了棍子,望著面容平靜的閨女,咬了咬牙,抽在了自己身上。

在聶建安眼裡,這對父女,是鎮子上為數不多的好人。

伴隨著隔壁咣噹收拾東西的聲音,聶建安心裡有了一點小失落。

他唯一的玩伴,也許今晚,最晚明天,已經走上了不同的路。

下次再見到,不能像以前那樣,勾肩搭背,損兩句,踹兩腳。

下次再見到,聶建安,還是滄瀾郡泥濘地混在溫飽線掙扎的小凡人。

李宏逸,腳踩仙劍,御風飛行,已是鼎鼎有名的大劍仙了吧?

聶建安站起身子,雙手立於胸前,學著山上那些打獵的老人架勢。

緩緩的一遍一遍打著拳。

十分鐘,十五分鐘,直到身子微微發熱。

一個小時累到胳膊抬不起來,衣衫全部溼透。

赤著腳,順著街邊往河邊走去,一聲雞叫,天邊泛起了白肚皮。

滄瀾郡這一點非常好,依山傍水,湖泊清亮還不深。

湖邊上全是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光滑的很。

以前聶建安也試過弄些石頭回去鋪在院子裡,至少走著舒服。

不怕下雨衝出一條條溝,可是鵝卵石,回到院子裡,沒過幾天,已經風化,用不得了。

鎮上的老人常說,緊挨著崢山,除了人傑地靈,其他死物的氣都被崢山吸走了。

今天的朝陽在聶建安看來,有些與眾不同,先是一道橢圓形的亮光劃過,彷彿要割開天幕。

緊接著悶雷聲欲震穿耳膜,眼看著光爆開將小鎮籠罩。

聶建安翻身扎進湖裡,一瞬間水溫上升十幾度,摸著下方的石頭,待到實在憋不住了。

浮出水面,望著小鎮方向久久不語。

此時的小鎮上方,一道巨型薄膜高高矗立,雜貨鋪的劉漢生手裡握著油紙傘,嘴上叼著個錢袋子。

也許忘了此時正在執行大陣,聲音精準的傳遞到小鎮每個居民耳裡。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

“你老爹掙點錢容易嗎?起早貪黑的,坑蒙拐騙,不是,奮力迎合兩邊的市場,就剩下一袋子,一袋子。”

“哎,誰讓是咱自己閨女呢。”

這一聲嘆息,如若驚雷,炸在小鎮上方。

聶建安雙手捂著耳朵,再次潛入水底,憋了足足一分多鐘,才堪堪的緩解了耳朵的不適。

他對於劉漢生沒什麼看法,倒是她的姑娘。

那位每天早上總會身穿粗布麻衣,腰帶一顆紅繩,碰見誰都會先笑的姑娘有點擔心。

萬千賊只有家賊難防啊。

聶建安剛剛還在想,鎮上那些總說找個姑娘知道下雨往家跑就行的。

劉漢生的姑娘,也知道往家跑,有沒有願意的?

估計大多數,不願意,畢竟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不想雪上加霜呀。

不過這些對於聶建安來講,只能是想想,鑽出水面,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

頭重腳也重的一步步邁向岸邊。

嘭!

聶建安甩了甩頭,晃了晃身子,腳在地上用力的扣了扣,待頭暈目眩的感覺過後。

費勁的睜開眼,望向岸的西邊。

野人坐在地上,耷拉著頭,雙目緊閉,中指與大拇指緊緊合在一起。

像是掐了個手訣,背馱的厲害,聶建安見過一種水中生物,也是這個形狀,以前經常抓過。

烤著,煮著都很美味。

只是皮有些硬,不好下嚥。

聶建安往前走了幾步,靜靜地扶著一棵三米多高的樹,喘著粗氣。

任憑樹葉落下,卻從不閃躲,他知道,連樹葉,都不想在他身上歇息片刻。

聶建安,就是這個樣子,沒病沒災。

也沒任何驚喜。

生活只是按時的撥弄著時間指標,不停地推著他向前走而已。

剛剛的一瞬間,也想過回去看看,野人傷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幫忙。

反過來想,人什麼時候,讓螞蟻操心過?

緩了緩身子,咳出幾口濃痰,聶建安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向回村的路走著。

直到腦海裡無緣無故的蹦出一句。

“仙,只是一種稱呼,魔也好,人也罷,妖,冥,只不過都是天地間的生靈而已。”

回過頭,野人還是那副姿勢,眼看著要到了的樣子。

聶建安站在樹前,抬頭望天空足足一刻鐘。

待到光幕消散,一陣響徹天地的敲鐘聲響起。

一道道人影,或浮空,或站立,將崢山圍的水洩不通。

試煉……開始了。

這些就是所謂的仙人?

不為三餐而憂愁,不為外界而困惑。

聶建安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潮紅,堅定不移的朝著野人走去。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萬一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劍仙呢?”

……

相比聶建安這裡,李宏逸把門鎖上,拎著包裹悄悄的進了聶建安的房間。

推開門,屋內空無一人。待想去正房找一下時。

正房門開了,那名雍容華貴的婦女,打著哈欠,同樣望著從聶建安屋裡出來的李宏逸。

輕皺眉頭,呸了一口,聲音像是黃鸝鳥,話語如墜九重天。

“揹著行李要上路啊?”

李宏逸臨近離鄉,少年都有一個御劍飛行,與眾不同的夢。

本該清晨朝陽升起,萬物復甦的時候。

碰見嘴與某個部位傻傻分不清的的人,是不是人,李宏逸現在很模糊。

不過不影響他傲嬌的瞥一眼,扭頭出屋的身姿。

“毒蛇原本是指一種動物,其實,在觀察你身上的某個兩片的部位時,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