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落,夜幕還未降下,澤漆便徑直找到了馮一一家,白漓正閉目打坐,感受到澤漆的氣息不禁眉頭一緊,收了式,道:“你怎麼這個時間來了?不怕被人發現嗎!”

“你受傷了?”澤漆聞到了白漓身上似有血腥味,不禁臉色一變,沒有理會白漓的話,轉而厲聲問他:“你的護心鱗呢?”

護心鱗是蛇族的鎧甲,危難之時可以救命的,而白漓兩千年修為,他的護心鱗已經堪比龍之逆鱗,只要有這塊護心鱗,除非天神,否則沒有什麼力量能傷到他。

白漓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起身,隨手套了件襯衫,反問道:“來找我所為何事?”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敲門聲,不用猜都知道,是馮一一回來了,白漓向澤漆遞了個眼神:“去紫峰山等我。”

澤漆只好先行離去。

白漓這才去開門,只見馮一一手上提著飯進來,瞥了眼已經空了的粥鍋笑的很滿意,道:“喝了一天的粥,不好受吧,我給你帶了雞湯麵,趁熱吃吧。”

說罷拿起桌上的空鍋轉身往廚房走,眼角餘光卻瞥見桌上的藥袋似乎沒有動過,便又停下步子,問他:“你吃藥了嗎?”

白漓愣了一下,才想來他忘記了吃藥,忙解釋:“一會就吃。”

馮一一也沒責怪他什麼,只告訴他要遵醫囑按時吃藥,這樣才能好的快,說完便轉身進了廚房,拿了碗筷出來,將打包盒裡的面裝進碗裡。

白漓說過,吃飯是天下第一等大事,不能將就。

“今天下班這麼早?”白漓一邊拿起筷子一邊問道。

馮一一自然回:“你受傷了,我當然要早點回來。”

為了他才早回來的?

白漓莫名覺得心裡甜滋滋的,碗裡的雞湯麵似乎也格外好吃。

吃完麵,馮一一按照醫生的叮囑,幫白漓換了藥,貼上新的敷料,又讓他把藥吃了,看著他睡了才關燈睡下。

馮一一剛入睡,白漓就悄悄去了紫峰山頂。

白漓雙腳剛著地,澤漆就神色嚴肅的過來,只見他眉宇間帶著慍怒之色,道:“你竟然拔了自已的護心鱗!”

“你是瘋了嗎?”

白漓卻不以為然,道:“不過一塊鱗片,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只是一塊鱗片嗎?”澤漆又急又氣,“難道你不知道護心鱗對你有多重要嗎?”

“沒有它,你要如何對抗飛昇途中的天雷?”

有護心鱗,就算被天雷打回原形也不會喪命,若是沒有,就會被天雷打成焦炭。

澤漆又氣又急,神色越發凝重起來,而白漓卻量 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氣得澤漆忍不住質問:“你知道你自已在做什麼嗎?”

白漓抬眼定定看著他,擰著眉一臉不解的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澤漆壓著心裡的怒火,問:“你還記得你留在人間是做什麼的嗎?”

白漓略頓了一息:“自然是報恩。”

澤漆嘆了一息:“你剛才猶豫了。”說罷不等白漓反駁,隨手一揮衣袖,崑崙石便顯現於白漓面前,“你自已看看。”

白漓垂下眼簾,轉眼看到地上的崑崙石上竟然有朵小花,不禁輕笑出聲,“看來這石頭也修出了靈性。”

“你還笑的出來?”澤漆無奈冷哼,道:“這塊崑崙石陪了你兩千年,不但有了靈性,它早就和你命脈相連,若不是你心波盪漾,它又怎麼會開出花來。”

“我心波盪漾?”

白漓心頭一怔,眸色微微閃爍,回想這段時間以來,他確實有些微妙的變化,一開始他只是單純的想幫馮一一找個如意郎君,可現在他每每見到丁彥變著法的接近馮一一,心裡就莫然覺得不順,他並沒有太在意自已的情緒,澤漆這麼一說,他才忽然反應過來,“我動情了?”

沉靜半晌,白漓忽然笑了,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原來情是這種滋味......”

“你......”澤漆如鯁在喉,他果然還是成了白漓的情感啟蒙老師,成了那個啄開蛋殼的老母雞,白漓血液裡愛的幼苗破土而出了。

“你別忘了,你是我們蛇族數萬年來唯一一個最有可能得道的蛇王,你是整蛇族的希望!”

澤漆試圖挽回白漓的心,可白漓的情竇已然開啟,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聽得進去這種勸說的話,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誰說我是唯一的一個,澤漆君的靈根也好的很,只需再努力個二百年就可以了。”

“而我已經沒有了護心鱗,就算渡劫,多半也是個死,不如留下來享受人生。”

渡劫很難,成為神仙會是什麼樣,還尚未得知,但凡人的生活他體驗過了,很有意思。

“你竟然不想離開人間?”澤漆氣的直咬牙,恨不得立馬將他揪回崑崙,緩了半晌丟下一句:“我現在不和你討論這個問題,你先自已好好冷靜冷靜吧。”

說罷一扭身消失了。

澤漆走了,白漓臉色沉寂下來,心中暗忖:“我竟然動了情?可我是蛇......”

她能接受嗎?

白漓心裡並沒有多少自信。

而且他現在還被妖物盯上了,馮一一也已然成了那妖物拿捏她的工具,本想請澤漆幫他查一查千度寺那個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可那怪物妖法不簡單,他擔心會連累澤漆。

眼下那怪物受了傷,一時不會有什麼動作,但總是個危險。

想到這裡,白漓決定還是先查清楚到底是誰將馮一一帶到紫峰山頂的。

夜深人靜,白漓一個意念便到了馮一一身邊,並起兩指觸與她眉心,看到了關於那天是如何上紫峰山頂的全部過程。

“李雨微!”白漓心頭怒喝。

念在她並不是妨礙馮一一升職最主要的人,便沒有動她,可她卻因為嫉妒而將馮一一置於險地而不顧,這已經超出了職業競爭的範圍,他不能再任其放肆。

為了安全,白漓揮手在馮一一房間設下一道屏障,白漓便化作一團白霧消失了。

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白漓出現在李雨微房中,懸掌於她頭頂,探視她的記憶,只片刻時間,白漓便一臉嫌棄的收了掌,看到她為何要騙馮一一紫峰山頂的同時也看到了她做的那些不堪之事,實在有汙雙目,讓人覺得晦氣。

從李雨微家出來,白漓徑直去了王松家,本想進去查探一下他為何要大費周章的讓李雨微把馮一一約到紫峰山頂,卻發現王松家被人設下了結界,因為沒有了護心鱗,而他又還受著傷,一時打不開這結界,只能先回去了。

但不用看他也已經猜到王松這麼做定是受了千忍方丈的指使,這種用佛門金光掩蓋著那隱隱散發著黑氣的邪惡結界,也只有千忍方丈有這個條件設定。

王松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中年失業的男人是非常焦慮的,他每天都在找工作,可簡歷投了上百份,沒有一家公司願意聘用他,僅有的幾場面試,也都因為專業功底不紮實,未能被錄用。

王松現在很沮喪,本以為按照千忍方丈的話做,把他的還債人帶到紫峰山頂,他就能徹底了結這前世因果,往後餘生就會一帆風順,財源不斷,登上人生巔峰的,不成想卻是如此艱難。

他決定,要再去找一下千忍方丈,問問是不是他哪個環節做的不對?

天一亮,王松便駕車往千度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