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上城牆!”
“準備滾油……沒有滾油了?準備滾水!”
“還沒有木門了?石墩,拴馬石……只要能砸人的都行,快去找!”
方才喘了一口氣的京都又喧譁了起來,疲憊的人們只能奮起餘力,哪怕瓦剌人真的來的是千軍萬馬,也要拼死守住家鄉。
“不對,瓦剌人的旗幟上面有一隻狼,你們看,這些人中的旗幟,好像……好像沒有狼……”
“對,我也看到了,那旗幟上,好像有字!誰認識字,快來看一看,這說不定,是我們的援軍!”
蘇夢雷眼神好,他一眼便看見了,那大旗之上的斗大的一個字,是“景”!
“是景王,景王回來了!”
這一聲驚呼如同春雷,一下子便炸破了京都城上厚重的烏雲,城牆上和城牆下的人們都露出了笑容。
隨著那杆“景”字大旗的迅速靠近,有些人甚至喜極而泣。
馮首輔顫顫巍巍地上了城牆,只看了一眼,便又立時腳步輕快地下去了。
“景王殿下回來了,快,快去告訴景王妃,讓景王妃開城門!”
如今守衛永定門的是周洵,周洵卻只肯聽景王妃的話,所以要開城門,馮首輔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景王妃。
寶珠本來在一處屋宇中休息,待聽到這個驚人的訊息,竟一骨碌就爬了起來,將一旁的梅香嚇了一跳。
“真的是王爺回來了?”寶珠不敢置信地道。
梅香一直守在寶珠的身邊,她哪裡知道王爺是不是回來了,不過聽著外頭越來越響的歡呼,她點了點頭,也高興地流出了淚來:“是的,王妃,王爺回來了!王妃,王妃您慢點……”
寶珠不等梅香說完便奔出屋外,好在一起身她便想起了肚中還有個乖寶貝呢,總算在踏出屋子以後慢了起來,梅香這才追了上來。
“王妃娘娘,您可不能慌啊!小心摔跤……”梅香攙著寶珠絮絮叨叨,寶珠哪裡還能聽得見?
她一門心思都撲在景王回來的訊息上,急不可待地想要第一時間看見自己的夫君。
周洵已經等在外面,見寶珠出來,立時請命,道:“景王殿下已回城,請問景王妃,是否開啟城門?”
寶珠按捺下激動的心情,道:“確定來人是王爺嗎?”
周洵也是太激動了,不想景王妃第一句話竟是問這個,他頓時老臉一紅,有些心虛:“方才來人距離城門還有些距離,是以,末將並未完全看清,要不,末將再去確認一下?”
寶珠點了點頭:“如今,咱們是受不得一點意外了,周將軍還是確認一下的好,以防有詐!”
聞訊而來的平鄉長公主聞言也不禁鎮定下來,暗想自己還不如景王妃沉得住氣。
馮首輔聞言也點頭,周洵便又重新上了城牆,此時,那一隊人馬已距離永定門頗近了,周洵眼力很好,已經看清了最前方的馬上將軍,的確是景王無疑。
不過,這回他可不敢貿然下結論了,景王妃說得對,還是先確認一下。
可怎麼確認呢,周洵犯了難,他同景王可不大熟啊。
好在景王妃身邊的侍女及時前來,對著周洵一番言語,周洵這才點了點頭,待到那景王旗幟行到了永定門下,他才道:“景王殿下,請恕在下失禮,敢問,借條的銀子,是十萬兩還是七萬兩?”
很快,城下的聲音便回了過來,道:“八萬。”
周洵神色一鬆,趕忙下了城。
滿布刀劍痕跡的永定門慢慢向兩旁分開,城外的人馬便漸漸地露出了身形。
寶珠站的高,一眼便看見最前面那個騎士,雖然滿臉血汙,一雙眼睛卻熠熠生輝,正是楊道濟。
她眼睛一亮,便下了那高臺,想要走到前面去迎接楊道濟,不想,身旁一個侍女忽然驚呼一聲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她便看見刀光一閃,自己的脖頸上已被架上了一柄短刀。
寶珠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也被劫持了!
繼馮首輔和楊道業後,自己也被劫持了!
冰涼的鋒刃好似毒蛇的信子,寶珠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了。
只是,劫持她的人到底是誰,她還沒有看清。
周遭的人群喧鬧起來,寶珠眼看著梅香臉色變的蒼白,平鄉長公主則是滿臉錯愕,周洵一臉震驚,馮首輔卻滿是擔心……最後,才看見自永定門外飛快馳來的楊道濟,秀長的雙眸睜得老大,看著她的眼神兇狠的要命,而且,他身旁怎麼還跟著一個女人?那女人是誰!
寶珠睜大眼睛想要看的清楚,但眼前一黑,卻忽然暈了過去。
還沒看清那女人是誰,她不甘心哪!
可寶珠再是不甘,也阻止不了意識陷入混沌,渾渾噩噩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寶珠才聽見了一個日思夜想的聲音,道:“怎麼還不醒?”
“急什麼?她不過是勞累過度,又驚喜交加,這才承受不住昏了過去,多睡睡就好了,等著吧。”王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欠揍。
不過,那個熟悉的聲音卻沒有發火,反而更加平和地問:“真的?王妃真的沒事?”
“我說沒事就沒事!你要是不信我,就去叫那些太醫來看吧,對了,叫就叫那個姓裘的,別的醫術都一般。”
寶珠想,王雲一個翻了個白眼才回了這些話。
不過,王雲竟對那裘太醫甚是推崇,看來,邱太醫也是個有真本事的醫者啊!
不想了,王雲既然說自己沒事,那肯定沒事,寶珠信心滿滿,意識重新模糊,再次昏睡起來。
也不知睡了多久,終於,寶珠覺得餓了起來,餓得百爪撓心,再也睡不下去了,她睜開了眼。
入目只見一個滿臉鬍子的男子趴在她的床邊,閉著眼睛正在休息,除此之外,那挺直的鼻樑和英秀的雙眉,倒都還是熟悉的模樣,寶珠眼睛也不眨地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才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楊道濟是真的回來了。
就在這裡,就在她的眼前,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