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寶珠親自選了一處緊鄰雪翠軒又清幽的小院落,稟明瞭廖氏,便叫人幫著吳姨娘收拾,只等收拾妥當了,吳姨娘身體也好了,就搬進去。

當然,她也捱了罰,不是因為廖氏告狀,便是沒有廖氏添油加醋那幾句,老太太也要罰的,畢竟“擅自做主、不敬長輩”,因此罰抄葉家《家規》一百遍,《女戒》一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才允寶珠出府。

寶珠沒什麼意見,老太太畢竟是一家之主,也不能單縱著她,落了二嬸的面子,罰便罰罷,反正她也懶得出府,至於那一百遍抄寫,太簡單了好嗎?

前世為了配得上秦之渙,寶珠曾苦練書法,一手正楷極具歐陽詢的風骨神韻,全是對著《張翰思鱸貼》練出來的,不過簪花小楷她寫著一般,應付這兩個一百遍卻也足夠了。

等到《家規》和《女戒》分別抄了五十篇時,吳姨娘已經順利搬進了新居。

吳姨娘的新居叫雪香榭,因院中有一棵老梅而得名,花開時節滿樹白梅,清香怡人,又因遠觀似雪,所以叫雪香榭。

雪香榭有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雖然不及寶珠的雪翠軒大,但勝在正房有地龍,等到冬天燒起來,三間上房暖和的很,都不用單獨隔暖閣,正適合體弱之人居住。

最最重要的是,雪香榭距離雪翠軒十分之近,吳姨娘那邊有點什麼事,杏兒大喊一聲,寶珠這邊就能聽到。

吳姨娘看了院子很高興,又特地來雪翠軒道了好幾回謝——畢竟路近嘛,出門走兩步再進門,就到了。

寶珠十分客氣,只叫吳姨娘有困難就來說,千萬別忍著,吳姨娘答應的好好的,但就寶珠的瞭解,她就是心有不滿,也還是不會說的。

好在還有個忠心護主又直率的杏兒,寶珠便叫菊香常常問著杏兒,若吳姨娘那裡有什麼不好的,就叫杏兒來說。

杏兒果然很聽話,但凡婆子們作妖,她就來雪翠軒告狀搬救兵。

因寶珠沒把瑞豐齋之事告訴老太太,便算是抓著廖氏的小辮子了,真把她惹急了,她就把這些破事抖摟給老太太……如此一威脅,廖氏很難不就範。

一來二去的,杏兒都熟了,告起狀來得心應手。

寶珠打定了主意護著吳姨娘,自然不是做樣子的,但凡杏兒告了狀,最後那些婆子們都沒落著好,漸漸的葉府眾人都知道吳姨娘同大姑娘親近,兩個都是不能得罪的。

吳姨娘那裡的三餐飲食並四季衣裳等等供給,也就都好了起來,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寶珠趁著吳姨娘搬了新居,便去找哥哥葉青玉要獎賞。

如今葉青玉的小院裡煥然一新,寶珠親手佈置了一番,添了不少玩器擺設盆景,整個小院雖然還是空曠,但並不寥落,反而因二月春來萬物生髮,顯得生機勃勃。

且寶珠還十分大方地將雪翠軒的規章抄了一份給葉青玉,叫葉青玉按自己的意思增減,然後就照著這個管理院子,誰要是不聽,就老實挨罰,不然就滾蛋。

葉青玉雖然不受寵,但是他院裡事情少且安穩,所以小廝們還挺願意在這裡待著,為了留下來,只得遵守那些並不很嚴苛的條款了。

人事嚴謹了,葉青玉的小院也顯得井井有條起來,寶珠坐在正堂中,挑剔地打量屋中的一干人等,見那些小子的確守規矩,這才朝著高才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高才還是有兩下子的嘛。

葉青玉手不釋卷,拿著書本從裡頭書房走出來,寶珠開門見山道:“哥哥,你那鋪子裡的出息,是不是從未動用,一直收著呢?”

葉青玉聞言放下書本,毫無戒心地道:“是,妹妹缺錢用?”

寶珠眼前一亮,連忙點頭。

“哥哥,你那些銀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借給我,我那綢緞鋪子最近打算上些新貨,可惜本錢不夠。不過哥哥放心,我承諾三個月就還了你,而且,賺到的銀子,和你按照本金比例分紅,可使得?”

葉青玉不是不通庶務的書呆子,知道借錢容易要賬難,但借錢的是自己的親妹子,他也就無所謂了。

“你打算用多少?姨娘那裡約有三千兩,我這裡還有一些,大概幾百兩,都給了你吧。”

答應的這樣爽快,拿出的還是全部家當,寶珠感動不已:“多謝哥哥……”

不過見葉青玉毫不在意,寶珠便也沒多說,只笑道:“哥哥不怕我賺不著銀子再虧本,然後賴賬啊?”

葉青玉的心思卻重回了書本上,隨口道:“哦,賴吧。”

“嗯?”寶珠不可思議地看著拿三千兩銀子當三兩銀子似的葉青玉,心想這樣可不行,以後要是別人設套,哥哥豈不是要輕易上當?

“什麼?”葉青玉腦子裡已經在想早上先生關於他那篇策論給的意見了,哪能接的上寶珠的茬。

不過看寶珠的形容,他略一思考也就明瞭,便道:“妹妹放心,若是別人,我必不如此。”

寶珠這才點頭,心中卻更是喜悅。

前世錯過的,今世總算叫她補回來一些。

第二日,葉青玉果叫高才送來了一疊銀票,蘭香數過,乃三千六百兩整。

寶珠看著那一沓子銀票,心中感慨,不禁期待起三個月後,這三千六百兩變成七八千甚至上萬兩銀子還回去的時候,葉青玉會是什麼表情。

嘿,估計最多就是挑挑眉,然後雲淡風輕地“哦”一聲……

寶珠想想便覺得好笑,早前計劃的事情,也就迫不及待的想做起來。

終於抄夠了兩個一百遍,寶珠把厚厚的一沓子《家規》《女戒》交給一臉莊重的邱媽媽後,便鬆了一口氣,立刻向老太太打了招呼,要出府去視察鋪子。

老太太自然同意,罰也罰過了,孫女要出府,還是視察鋪子,她自然沒什麼意見。

廖氏也不好說什麼,自打兩次在寶珠手上吃了虧,廖氏便不大理會寶珠的事了,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何必呢?

本來如今的葉府就不該自己管的,是大太太許氏非要跟著大爺去西北,這管家之職才落到了自己肩上,這些年她為了管好這個家,每日早起晚睡勞心勞力,她圖個啥?

正如賀盛家的所說,早晚都是要分家的。

寶珠那小丫頭要怎麼,只要不出格,就隨她去唄。

最重要的是,不隨著她,也沒辦法啊。

廖氏氣餒的想。

寶珠看著廖氏這般通融好說話,不禁看了廖氏身後的賀盛家的一眼。

當初想辦法弄走了趙大忠家的,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如今的賀盛家的可比趙大忠家的聰明多了,且腦子也清楚,倒為她省了不少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