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一出府,必定會遇上她。

去白氏茶鋪,我掏出銀錢買茶點,她便上來和我搭話。

“庭燁哥哥,你好像很喜歡吃桂花糕?”

我覺得她問得有些奇怪,沒記錯的話,這是我第一次在白氏茶鋪遇到她,她說的怎麼好像很瞭解我似的。

於是我笑著回答:“不,是我母親比較喜歡,這是買給我母親的。”

她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又問:“那你喜歡什麼?”

這問題可把我難住了,事實上我以前只要是好吃的,什麼都喜歡。

可如今我漸漸發現自已好像越來越不喜歡這些零食了,只是單純的因為母親喜歡,買成了習慣。

我回答不出來,只能搖頭。

她臉上有些失望,但很快就笑著也跟我買了一樣的桂花糕。

第二日,我去了楊氏書鋪。

想要找一本古籍,是常老先生提到過的,他也未曾讀過。

但楊掌櫃搖頭說這古籍他也沒聽過,說他給我找找,找到了通知我。

離開時,我便看見戴婉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女戒》。

我對她說:“這書還是不要看了,裡面說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戴婉猶如驚弓之鳥,“啪”一聲扔掉了那書,點頭如搗蒜。

沒想到才過去兩日,楊掌櫃就著人給我送來了那本古籍。

我還當楊掌櫃本事大、路子廣。

很久之後才知道,那是戴婉祖父珍藏的孤本,被戴婉偷了出來,託楊掌櫃送來給我。

因為這事,她把她祖父氣得動用了家法。

儘管如此,她後來還相繼又偷了好幾本,自已看完以後以同樣的方法送到了我手上。

大概因為這是國公府,所以戴家也只當吃了啞巴虧沒敢來討要,這事才瞞了很久。

後來蔣家被抄家流放南地。

我什麼值錢的東西都不關心,只護住了這些孤本。

那日很亂,不少人在外頭觀望,我遠遠瞧見戴婉的小腦袋在後門處觀望,趁亂將這些孤本塞到了她手中。

“婉兒,你把這些孤本帶回去給你哥,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幫我好好保管。”

戴婉當時看上去很著急,眼圈紅紅的。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些身外之物?”

“這不是身外之物,是很寶貴的東西。”

“有多寶貴?有你的命重要嗎?”

我點點頭,“嗯!比我的命都重要。”

而後我便被官差抓走了,我依依不捨的看著戴婉的方向,心裡好擔心孤本會被沒收。

只瞧見戴婉將孤本緊緊摟在懷裡,一個勁兒抹眼淚。

南地流人營裡頭的日子很苦,因著我還是個孩子,便不需要乾重活。

母親給我送來了不少書。

白日裡我就在屋裡頭讀書,晚上父親祖父他們回來,我就燒水給他們洗腳。

長姐也懂事了許多,她和二姐跟著阿桂嬸開始學南地很有特色的刺繡。

我們蔣家分到的屋子只有一張小桌子,也只有一道窗戶。

為了讓我能好好讀書,兩位姐姐把靠窗唯一明亮透光的位置讓給我,兩人則時常坐在屋外的門檻上繡花。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年,父親假死離開流人營,替官家秘密做了許多事,還破解了御親王的造反大計。

於是,我們一家子終於離開了流人營,重新回到了盛京城。

回去那日,我遠遠就瞧見戴婉站在人群裡,臉上滿是興奮。

她沒有上前與我說話,我猜她和百姓一樣,只是來湊熱鬧的吧。

後來,我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但如今的我,似是越來越不愛說話了,母親說我這是長大了,自已有了自已的想法。

戴傑時常來約我去踏青,但我心裡裝著科舉,實在無心出遊,便委婉拒絕了。

一晃過去一年,時予哥會試奪得頭籌,殿試被官家欽點為狀元郎。

這可是三元及第吶,整個盛京城從前只出現過一人,時予哥是第二人。

望著他穿著長姐做的大紅袍騎馬遊街,我羨慕極了。

這次科舉我錯過了鄉試,自然也無法參加會試和殿試,我默默在心裡想,三年後我一定也要穿上大紅袍打馬遊街。

隨著年齡的長大,我越來越覺得時間過得快。

一晃眼就是三個春秋。

我不管走到哪裡,總能看到戴婉的身影。

我開始明白當初長姐為什麼總是追著姐夫跑了。

我猜這丫頭大概對我有意思吧。

可是我不明白自已的心,有時候看到她我覺得很開心,有時候卻又覺得她有些煩。

母親開始為我相看人家,說哪家哪家的姑娘好。

我即將參加鄉試,對這檔子事壓根兒沒心思,只想全力以赴。

所以我和母親說現在還不想談這事。

母親誤解了我這意思,便去把所有人家都婉拒了,其中就包括戴家。

原本我以為我會很開心,結果我卻有些煩悶。

至此,我出門便沒再見過戴婉,心裡還總有些失落。

原來,我見不著他,也是會想她的呀……

或許這就是長姐說的喜歡吧……

鄉試,我得了解元,三元已經到手一元,離我的夢想又進了一步。

還有一年的時間,但此時的我已經對會元志在必得。

戴婉不再出現,漸漸的我便在想,大抵她對我的喜歡,沒有當年長姐對姐夫的喜歡那麼深吧。

後來的一年裡,父親常常很忙,姐夫也很忙,他們時不時會與我說些朝堂上的事。

特別是父親,他總抱怨這左相不好做,做的心累。

聽他們這麼說,我似乎對三元及第當大官這種事漸漸有了改觀。

當啥大官,最好就是做個閒散官員不用上早朝,這樣日子可不比那舒服嗎?

這麼想著,我在會試奪魁後,殿試在官家面前故意露怯,於是我順理成章的成了榜眼,也得到了一個心儀的編撰官職。

穿著大紅袍打馬遊街那日,我四處張望,始終沒發現戴婉的身影。

我從未那麼失落過,我想若是她再出現,那我便要告訴他我現在可以相看人家,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大抵是之前拒婚傷害了她吧,所以她不再出現了。

走到喜來客棧前時,我聽到母親一干人在喊我。

我擺手回應他們,無意間便瞥見了二樓欄前熟悉的身影。

她被一行人擠來擠去,我噗嗤笑出了聲。

這丫頭還是這麼傻。

也不知為何,戴婉忽的就被人擠掉下來,頭朝下,嚇得花容失色。

我心裡也嚇了一跳,什麼也顧不得了,一蹬馬背便飛過去穩穩接住她。

還好還好,她沒事……

這是我們頭一次有肢體接觸,看著她漂亮的小臉,我莫名便感覺身體有些燥熱,還有了一些羞恥的反應。

為了不讓旁人以及戴婉發現,我需要趕緊離開此地。

慌亂間,我手一鬆,她摔在了地上,心裡也跟著疼了一下。

但周圍的目光令我很不自在,我側身上馬,匆忙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