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二十五年的一個黑夜……

“駕!駕!”祁珩駕馬在雨夜裡疾馳著,身後是穿著黑衣的殺手們,正對著他們窮追不捨。

祁珩低頭看了一眼窩在自己懷裡的夫人宋玉然,此時她眉頭緊閉,因為祁珩的疾馳不斷牽動著她背後被劍射中的傷口,傷口在不斷滲血,鮮紅的顏色染紅了大半的衣襟,她在顛簸中幽幽轉醒,“王爺,你放下我吧,帶著我,你逃不了的……”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祁珩一邊駕馬躲避從後射來的飛箭,一邊吼道。

宋玉然在十六歲嫁給他做王妃,經過這幾日祁珩和她在牢獄中的相處,他才發現宋玉然根本就不是他心中一直以為的善妒,小家子氣的女子,從她的動作,談吐中就可以看出來她其實心有傲骨,談吐有禮,知進退,在獄中替他奮不顧身地擋暗箭,更是讓祁珩如今對她感激不已。

他們本來可以做一對不說恩愛有加,但最起碼相敬如賓的夫妻的。可他的父皇在他二十歲那年將宋家的庶女宋玉然許配給他做正妻的舉動無疑就註定了祁珩不可能會接納宋玉然。

他們朝代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太子人選正妻必須是世家嫡女,他父皇此舉無疑是在昭告世人他以後不會成為太子。

那時的他將自己的委屈,不滿全部發洩在他這個正妻身上,自她入府後,祁珩便報復似的納了好幾個妾,那些妾看她不得寵,沒少在明裡暗裡欺負她,有些事他知道也只當不知道,因為他心中始終有怨。

“王爺,臣妾何德何能,能得到王爺這些肺腑之言。”宋玉然冷笑一聲,鮮紅的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

到現在,祁珩才算對自己好了一回,她自進入王府就受盡冷落屈辱,說不怨恨是假的,今日她的所作所為,也算是全了最後一點情分。

宋玉然的聲音越來越弱了,她說完這些話感覺再也沒了力氣,只能靠著祁珩……

“宋玉然!不要睡,相信我好嗎?我們會平安的……”祁珩的聲音裡還在微微顫抖。

宋玉然像是沒了說話的力氣,只能微微仰著頭盯著他的眼眸,深深地看著。

祁珩淚水奪眶而出,這輩子他寵妾滅妻,不曾正眼瞧過他這個正妻,又因被當今皇帝忌憚奪了兵權被陷害弒君而打入大牢,一時間從雲端跌落泥土,從前在他面前奉承的人全都毫不猶豫地為求自保離他而去,只有自己的正妻宋玉然一心護著自己,更是在黑衣人來取他性命時毫不猶豫擋在他面前,他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個妻子了,她不能有事啊。

身下馬兒的一聲嘶鳴驚起了林中的鳥兒,都拍著翅膀朝遠處飛走了,祁珩隨著身下馬兒的前腳抬起的動作死命抓緊了韁繩,不知道是誰放置的捕獸夾,此刻正夾住了馬兒的前腳。

“王爺,就把我放在這裡吧,這裡已經到半山腰了,你沿著前面的路往前走不要回頭,最起碼還有生路……”宋玉然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身後的黑衣人離他們越來越近,為首的蒙面人對著他的同夥們大喊,“大人說了,剿滅祁珩,賞黃金萬兩,兄弟們,上啊!”

這一句話無疑將祁珩至於死地,祁珩只感到身後的飛箭越來越密集,他護著宋玉然下馬,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阻擋著後方的飛箭。

“嗖~”的一支飛箭射中了祁珩的右腿,他忍不住跪倒下來,蒙哼一身。

顧不得傷口的疼痛,祁珩右手抓住箭身用力從腿中拔出,鮮血噴湧而出,立時染紅了一大片土地。

他背起宋玉然,不停躲閃著身後飛來的流箭,逃的十分狼狽,早沒了他當王爺的尊貴,此刻他心裡也早已沒有身為王爺要保持的尊容臉面,此刻對他來說,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王爺,我對你來說是累贅,你不該……咳咳咳……”宋玉然看著毅然決然背起自己的祁珩,忍住疼痛開口道。

“你別說話了,不管你怎麼說,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祁珩經過幾個時辰的奔波,此刻的體力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如今雖然已經立春,但是到了夜晚,冬日裡殘留的寒氣依舊能凍得刺骨,他剛剛在大獄裡跟黑衣人搏鬥使了全部的力氣,衣服早已被汗浸透,此刻就像一塊冰不斷冰冷著他的身體,他都想放棄了,因為他真的跑不動了……想到這兒,他感覺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就在他快要跌倒時,背上傳來的一聲:“王爺!小心!”將他拉入現實,他能感受到來自背上的溫暖,如今他們相依為命,他不能讓宋玉然死,祁珩想到這兒,咬緊了自己的下唇,直到滲出血也不鬆開,他現在只能靠痛感維持著自己腦袋的最後一絲清醒……

身後的黑衣人還在窮追不捨,馬蹄聲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清晰,嘶喊聲不絕於耳,彷彿是死神的召喚,祁珩只能聽見耳朵邊呼嘯的風聲,他不能敢停……

沒路了……

祁珩看著眼前的斷崖,將悲傷的宋玉然輕柔地放在地上,前方已經沒有路了,他只能拼一把……

身後的蒙面人早已看穿他的打算,打算早點結束他不切實際的負隅頑抗,十幾個先鋒揮著長刀就向祁珩衝去,一招一式都是在要祁珩的命。

祁珩一腳踢中了衝在最前面的蒙面人的腰胯,使得對方被迫後退了好幾步,就在這好幾步間,祁珩抓住機會右拳打上了他的臉頰,將他甩打出去,撿起地上掉落的刀,迎戰一起圍攻來的五個黑衣人。過了好久,他才將這五個人打倒在地上,祁珩自己也已經滿身掛彩,之前的腿傷還在不斷滲血。可是遠處又衝過來了幾十個人,祁珩已經沒有力氣了……祁珩拖著刀向宋玉然走去,黑衣人的血混著祁珩的血順著刀流下去,在地上拖出一條血印子……

祁珩丟掉手中的刀,彎腰將宋玉然摟到懷裡,“玉然,你可怨我沒能救得了我倆的性命?”祁珩悲傷地注視著宋玉然的臉,此刻宋玉然的臉已經十分蒼白,與嘴角的紅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爺,我不怨你……若有下輩子……”宋玉然仰頭看著祁珩的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沒說完未盡之言。宋玉然緩緩將雙眼閉了起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滴到了祁珩的手背上,也滴在了祁珩的心上。

“玉然!”祁珩淚水奪眶而出,從這一刻開始就真的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祁珩看著面前的懸崖,看著眼前懷裡已經沒有血色的宋玉然,他仰天大笑,真是可憐啊,本王戎馬一生,最後落得弒君叛國的罪名;陪到自己最後的人,自己也沒有對她好過,本王這一輩子,真的是一事無成,可笑可笑啊。

祁珩將宋玉然抱起,“若有下輩子,給本王個機會再遇見你吧,本王定好好待你。”

祁珩垂眸看著宋玉然的臉龐,柔聲說:“抓緊你的衣角,這樣到了黃泉我也不會弄丟你。”

說罷,便抱著宋玉然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若有來世,本王定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子,站上了權力的頂峰,才能有能力去保護好自己所珍視的一切,將那些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一個個送去陰曹地府…….這輩子是他的福氣遇到宋玉然,下輩子他一定只鍾愛宋玉然一人……可是還會有下輩子嗎……

【作者題外話】:珩(heng)第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