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試過這樣的經歷,在夏日某個尋常的清晨出門,

早起絲絲涼快的風,吹在你臉上,風裡帶著薄薄的水霧。

擁擠的公交上,你透過車窗,看向路邊,在淺淺的晨曦下,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恍惚間,你就想起,那個自已一直喜歡了很久,但卻再也見不到的女孩。

……

定城,早上6點30分,250路公交上。

陳念拎著兩隻糯米雞,倚靠在扶手上,歪著腦袋懶懶看著車窗外,

馬路上的車流被堵的動彈不得,嘈雜的喇叭聲將早起的怨氣放大了N倍。

昨夜凌晨剛回到闊別已久的家,爸媽都還沒睡,坐在客廳等了他許久,

給他熱了飯菜,看著他吃飯又跟他聊了許多,基本上都是在問他一個人在外面過的好不好。

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陳念知道,

他們其實是想問自已什麼時候才能談個物件,但又怕問出口,會讓自已不開心。

那一晚,陳念一夜沒睡。

早上出門買早餐的時候,恰好看到自已高中時常坐的250路公交車到站,

沒有緣由的衝動,他突然,就很想坐車回學校附近看看。

……

一個月前,羊禾市,好未來教育機構,辦公室內。

“不好意思,方詩雨媽媽,我只是一個老師,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

“還有不到一百天就高考了,詩雨現在的成績,6科加起來,還沒我爸血壓高,我怎麼敢跟你保證她能上985啊!”

“你家小孩我真沒法輔導,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建議還是讓她復讀一年鞏固基礎吧。”

放下電話,身邊的一個漂亮年輕的女同事笑著說道。

“這周是第3次打電話來了吧,這家長真不容易啊。”

“是啊!”

陳念嘆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作為機構內高考文科補習班裡,

最受家長歡迎,6科全能的金牌輔導老師,每年陳念都會接到很多這種電話。

對每一個來補習的學生,他都傾盡所有去幫助他們,但對於實在基礎很差的孩子,

站在老師的角度,他能給出最好的建議就是復讀一年,或者是找個好點的技校,學門技術吧。

通話的時候,自已不知什麼時候被拉進了一個名叫“168班同學聚會群”的微信群中,並且還多了很多未讀的訊息。

恰逢週末,大家都有空,所以群裡非常的熱鬧。

陳念看了眼群公告,原來下個月29號就是校慶日了,恰好碰上中秋國慶連放。

班長周思宇在幾個老同學的攛掇下,便組織了這次同學聚會,沒想到反響居然如此熱烈。

“老班,不是我說,你就該多組織一下這種聚會,讓班裡那些大齡未婚的,多培養感情。”

“哈哈時間定了嗎?這次聚會能不能帶家屬一起,沒辦法女兒太黏我了。”

“我去,老牛,你什麼時候結的婚,連孩子都有了?”

“哎,袁華,你不知道吧,老牛的老婆還是我們隔壁班的英語課代表呢。”

“果然婚姻的盡頭是高中同學。”

陳念潛伏在群裡默默看著,沒有說話,高中那時他有點自閉膽小,

除了同桌袁華外,跟班裡人大多數人都不熟悉,同班同學也都瞭解他,知道他的情況,所以平時也很照顧他。

但不是所有同學都那麼的善良,每個學校總有那麼幾個壞學生,

他們上學唯一的樂趣就是調戲女同學,和欺負好學生。

陳念特立獨行(自閉)的氣質,帥氣的長相和優異的成績,

吸引了不少漂亮女同學的喜歡,同時也引起了校霸們的“關心”。

下課後的衛生間,和放學後的小巷,充斥著他們放肆囂張的笑聲,成為了陳念高中時代的揮之不去夢魘。

直到後來,那個刺蝟女孩的出現,才將他從夢魘中拉了出來。

“陳念,國慶回家嗎?聚會要不要一起來,咱倆也好久沒見了。”

陳念正默默窺屏的時候,袁華給他發了一條私信過來。

想了想,陳念回道,“聚會我就不去了,到時咱倆出來聚聚就好。”

“也行。”袁華知道陳唸的性格,也不強求,答應下來。

【圖片.jpg】

群裡,一張大合照被髮了上來,照片上第三排最左邊角落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紅圈,

圈裡是一個扎著高馬尾,面容清秀白皙的女孩子。

身姿高挑,寬鬆的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居然給人一種很時尚的感覺。

即使沒有站在C位,但也會讓人第一眼便注意到她。

“你們快看看以前班會時的合照,這個漂亮的女孩子是誰,我怎麼完全沒印象的。”

發照片的同學,接著又發了一句話。

陳念沒有注意到他說了什麼,此時他的雙眼中就只剩下了紅圈中的那個女孩子。

他整個人頹然一垮,靠在椅子上,呼吸變得急促,腦中有種缺氧的感覺,

視線逐漸模糊,但記憶卻越發清晰。

圖片在瞳孔中放大,跟腦海中的身影漸漸重合,一瞬間,陳念感覺,心突然就很痛。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十年前。

那天一早,他剛進教室,就有同學急匆匆跑進來大聲說道。

“重大新聞!重大新聞!你們聽說了嗎?郭佳自殺了!”

這訊息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陳念不記得自已是怎麼回到座位的。

他木然的坐在椅子上,回想起聖誕節前平安夜那晚,

他看見郭佳一個人匆匆忙忙的跑出校門口,然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她去了哪,出了什麼事,直到今天。

·

群裡依舊還在聊著天,那個同學默默地撤回了圖片和發出的訊息,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就如同郭佳,那個曾經如天使般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完成了對他的救贖後,又突然被“撤回”的女孩子一樣。

這世界好像都將她遺忘了。

……

哧~紅燈亮,公交停了下來。

陳念偏頭懶懶看向窗外,只一眼,突然心臟就如同被電流穿過,猛地一抽。

街口處,一個穿著熟悉的藍白校服的女孩子正站在那兒,

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本小小的單詞本,應該是在背單詞。

清秀的身影,像極了十年前的郭佳,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經常一個人站在那兒,

戴著耳機,也不知道是在聽什麼音樂,眉頭總是微蹙著,似乎有想不完的煩惱。

女孩的朋友從後面走了上來,拍了下她的肩膀,指了指亮起的綠燈,兩人有說有笑的過了馬路。

目送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陳念站直身子,到站了~

……

晚上,20點,江邊燒烤攤。

陳念搖晃著一根竹籤,略帶醉意的對袁華說道。

“你們都不瞭解她,郭佳啊,她就像是一隻小刺蝟,看著渾身帶刺,其實特別膽小。”

“你知道她當時在班裡為什麼要那麼兇嗎?”

袁華用力嗦了一口田螺,沒吸出來,拿起根牙籤,邊挑邊問道:

“為什麼?”

嗝~陳念打了個酒嗝,說道。

“我問你啊,你怎麼反問回我了。”

也不等袁華接話,陳念就又自顧自的望著厚厚的啤酒瓶子,哀傷自嘲的說道。

“算了,你們又不熟,怎麼會知道呢。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一點兒都不瞭解她。”

“你說,她那晚為什麼要出去呢?到底什麼事那麼重要?”

“早知她會出事,當時我就應該跟著她一起出去的,可惜,沒有如果……”

“然後……她就這麼死了~”

說到最後,陳唸的語氣變得很低迷頹廢。

“陳念,忘了吧,都十年了,我就奇怪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一直想著她呢。”

“當時在班裡,我也沒感覺你倆有多熟啊。”

袁華有些惋惜的將手裡那隻吸不出來的田螺,丟在桌子上,嗦了嗦手指,勸解道。

“誰說我想郭佳了!你哪隻眼睛見我想郭佳了!我告訴你,我根本沒有在想郭佳!”

聽到袁華的話,陳念像是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情緒突然就炸毛了。

“有本事你把手機的桌布換掉,再把電腦裡,雲盤上她的照片都刪掉。”

袁華毫不客氣的回懟了一句。

……

“不好意思,我剛說話有點大聲,我先去洗把臉。”

沉默許久,陳念神色平靜下來,他起身蹣跚的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

清水打在臉上,涼意驅散了幾分微醺的酒意,陳念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已,長舒一口氣。

伸手從盒子裡抽出幾張紙,低頭擦拭著臉上的水漬。

這時,從他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呼喊聲。

“郭佳,你好了沒,學校快關門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陳念擦臉的動作猛地停滯,雙手微微顫抖,他艱難的拿開臉上的紙巾,望去。

“馬上馬上,我洗個手就好。”

旁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子,同樣扎著高馬尾,她應了同伴一聲,甩著兩隻溼噠噠的小手,輕快的跑開了。

陳念順著她的身影,回過頭看去,發現袁華正站在身後不遠處,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已。

原本擦乾了的臉上,又滑下了兩道水痕。

一股難以壓抑的情緒從胸口處宣洩而出,陳念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他踉蹌的扶著洗手檯,整個人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即便許多年以後,即便所有人都把她忘了,但對他來說,

從18歲那年起,少年偷偷喜歡了整個青春的女孩,即便是再一次聽到和她相同的名字,內心的山河依舊會瞬間崩潰。

世界上很多東西本來沒有意義,就如同大眾化的名字,但直到它跟那個人有了關聯。

陳念一手扶著洗手檯,一手死死捂住嘴巴,努力壓抑著哭聲,用只有自已才能聽到的聲音,嗚咽道。

“你們都不知道,她救過我的!她救過我的!”

“明明她跟我說要好好活著的,可是,可是她怎麼突然就這麼死了。”

袁華走上前來,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啤酒遞到好朋友手上。

陳念接過沒有喝,而是將酒緩緩倒在地上,像是在祭奠。

他舉起空酒瓶子,從瓶口望向瓶底,彷彿這是一架可以穿透時光的望遠鏡,

透過厚厚的瓶底,就能看見郭佳站在自已眼前。

……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瓶底亮起,恍惚間,陳念看見郭佳真的站在他眼前,

還是穿著那身熟悉的藍白校服,扎著高馬尾,揹著書包,身姿纖細高挑,

就如同18歲那年,她第一次站在自已面前一樣。

陳念激動的朝她走了幾步,他不敢相信自已真的有一天能再看見郭佳,這十年來,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和她說。

郭佳向後緩緩退了幾步,她整個人站在光芒中,嘴角處帶著淺淺的微笑,

臉上露出兩個很好看的梨渦,星眸流光,她朝陳念緩緩伸出了手,就像從前將他從夢魘中拉出來一樣。

“二貨,你怎麼又哭了,醜死了~”

郭佳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微微搖頭,故作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說道。

陳念擦了擦眼淚,但卻怎麼擦也擦不完,臉上又哭又笑,他抬起右手輕輕握住了郭佳的手,柔聲說道。

“別害怕,郭佳,這一次,換我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