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你怎麼知道?”

陳念心裡詫異。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她的命運因你而改變是因,你的手臂因她而受傷,就是果。”

道士雙指搓著陳念那支籤,反覆斟酌後,才開口說道。

因果?陳念低頭反覆默唸這兩個字,過了好一會兒,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抬起頭,看向道士。

“那請問道長,我求的事?”

嗯?聽到陳唸的話,原先一直淡然自若的道士,終於動容了,

他表情驚訝的看了陳念半晌,皺了皺眉,沉聲開口。

“可以!只是天命難違……”

“謝謝道長解答!”

陳念站起身來,迅速對著道士鞠了一躬,說道。

“謝謝道長答疑,如果我朋友來問起解籤的內容,希望道長可以幫我保密。”

“唉,你好自為之吧~”

道長輕輕嘆了口氣,將竹籤丟回籤筒中,留下一句話後,便起身朝後殿走去。

“道長,卦金是多少?”

陳念忙開口問道。

“一曲清詞酒一壺,邀風迎月自不孤。興起紅塵醉萬載,興盡獨行亦逍遙。”

吟詩聲婉轉起伏,道士背對著他揮揮衣袖,揹著雙手緩緩踱步而行,很快便消失不見。

……

陳念收斂好自已的心緒,表現的跟之前一樣,回去找到郭佳她們,一起又逛到下午三點多,才開始下山。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幾人走了一會兒就都累的不行,

於是便在溪邊找了一塊陰涼處坐下休息,袁華直接大咧咧的把鞋襪全脫了,

將腳浸入溪水中,面板被清涼的溪水一激,爽到他吱哇鬼叫。

“爽!太爽了!你們也試試,真的。”

袁華趕緊招呼其餘三人,於是大家便都笑笑,學著他的樣子,脫掉鞋襪後,將腳浸入溪水裡。

“哈啊~真是太舒服了。”

肖小曦舒服的呻吟了一聲,見地面不是很髒,乾脆就直接躺了下去,看著天上漂浮的雲朵,感嘆了一句。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哎對了,剛才你抽那簽上面寫的是什麼呀?”

郭佳坐在地上,翹著白玉般的雙腿在踢水玩,見陳念一直在發呆,於是便碰了碰他的肩膀,好奇的問道。

在小溪的對面,有一棵野生的桂花樹,嫩黃的桂花隨著山風娑娑落在水面上,被溪水帶起,漂流而下。

陳念不由得又想起了竹籤上寫的那首詩。

“花開花落水自流,春去秋來景依舊。

竊運逆天難自善,星垂身沒(mo)夜更幽。”

正想得出神的時候,聽見郭佳問他,於是收起思緒,說道。

“沒什麼,就說我肯定能考上自已喜歡的大學,讓我不要太焦慮。”

說完,沒聽見郭佳繼續問,陳念也沒多想,以為是她聽了之後不感興趣。

又過了一會兒,袁華髮現一處淺水窪裡有很多小魚小蝦,興奮的喊肖小曦過去幫忙抓,

只剩兩人在泡腳,突然郭佳開口了。

“陳念,你沒跟我說實話。”

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讓陳念一下緊張起來,

他不知道自已是哪裡說錯了什麼,讓郭佳察覺到了。

“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陳念想了想,還是決定試探一下,萬一她是在詐自已呢?

“第二次了,陳念你要實在不想說,可以直接告訴我,沒必要騙我。”

郭佳看了一眼陳念,見陳念沒看她,

於是又回過頭看著自已雙腳,眼簾低垂,遮住了眼底裡隱藏的失落。

這時恰好肖小曦喊她一起去抓蝦,於是她便赤腳起身走到那邊去了。

陳念望著郭佳的背影,有心想喊她,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候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因為自已確實對她說了謊話。

可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難道當時她中途又回來,聽見了?

陳念百思不得解。心中有些煩悶,早知道就不那麼好奇去算卦了,封建迷信害死人!

一整個下午,郭佳都沒再跟陳念說過話,不是跟肖小曦待在一起,

就是過去二伯家幫著王美芬一起幹活,惹得親戚朋友都誇她懂事又漂亮。

吃晚飯時,她將袁華趕去陳念旁邊,自已跟肖小曦坐一塊,

搞得袁華還有些納悶,反倒是像兔子一樣精明的肖小曦看出了一些不對勁。

晚上躺在床上,肖小曦又像個八爪魚一樣從後面抱住了郭佳,湊到她耳邊,吐氣如蘭。

“怎麼,跟陳念吵架了?”

“沒有,趕緊睡覺。今晚你再亂動,我就把你綁起來。”

對肖小曦的流氓行徑,郭佳早已無可奈何,只得雙手抱胸,說了一句威脅性不大的警告。

“哦哦~好了好了,別生氣別生氣,乖~”

肖小曦聽了也絲毫不怕,像哄小孩一樣摸了摸郭佳的頭,隨後繼續問道。

“好了,說說吧,陳念怎麼惹你生氣了?你倆鬧矛盾也太明顯了,跟小說裡寫的一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感覺……他有事瞞著我。”

郭佳心裡其實也一直很悶悶不樂,想了一會兒於是便將今天發生的事完整告訴了肖小曦,說完後她有些不確定的問她。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鬧?”

這個問題,肖小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怎麼那麼確定,陳念他沒跟你說實話呢?”

一時間,郭佳沒有說話,但肖小曦能明顯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心跳好像也快了不少。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樣看著我~”

猶豫了許久,郭佳終於開口把原因說了出來。

肖小曦聽完後,先是一愣,隨後像是鷹醬發現了某個國家有石油一般,翻身而起,一雙大眼睛閃亮閃亮的看著郭佳。

“我去,你什麼時候那麼瞭解陳唸了?連這個細節你都能發現!”

當局者迷,被肖小曦說破,郭佳自已內心也是一顫,才恍然察覺,我這算是瞭解他嗎?

他這個習慣,難道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嗎?那為什麼我會發現?

“郭佳,你知道陳念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嗎?”

肖小曦又重新躺了下來,但這次她沒有抱著郭佳,而是規規矩矩躺著,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我從高一開始就跟他還有袁華在一個班,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新生入學典禮上,

我和他作為我們那一屆的優秀學生代表要上臺發言。當時在後臺,你知道他跟老師說什麼嗎?”

肖小曦賣了個關子,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回憶起一個很有趣的場景。

“說什麼?”

郭佳被她的話題吸引,很是配合的追問道。

“他說,噗嗤,他說,老師,我我能不能不上臺,你幫我把演講稿投影到螢幕上給大家看就行了。哈哈哈哈~”

肖小曦努力模仿著記憶中陳念當時說話的語氣,邊說邊笑,

好不容易將話說完,她已經捂著被子,笑得停不下來了。

郭佳聽完,也是忍不住偷偷笑出了聲,心想,他原來從以前開始就那麼慫啊。

“那後來呢?”

她拍了拍肖小曦,將被子從她頭上拉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後續。

“噗嗤,老老師肯定不能同意啊,最後幾乎是架著他上去,把稿子唸完的。”

肖小曦憋著笑,將話說完,隨後不待郭佳追問,又繼續說了下去。

“開始我還以為他只是單純膽小不敢上臺發言,但後來有一次我在辦公室遇見了他爸媽,

聽到他倆跟班主任的聊天,我才知道,原來他不是膽小,而是自閉。”

“自閉?!”

郭佳平靜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雖然一開始她也覺得陳念膽小的有些過分,但自已從未想過,他居然是自閉!

“嗯~”

黑暗中,肖小曦應了一聲。

“那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慢慢好起來的?”

雖然郭佳的聲音很輕,但肖小曦依舊能感覺得到,她的語氣中有些顫抖。

她偏過頭,看著郭佳的側臉,眨了眨眼睛,語氣肯定,不帶猶豫。

“從你來了之後!”

“沒有慢慢!”

“或者說,是從那天他抱了你之後,他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所以我想,他的改變應該都是因為你,或者說,都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