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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經時隔多年,但白澤還是能夠清晰地記得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當時才十歲的白澤被母親託付給研究所的同事照顧幾天,身為研究員的母親則要前往一處據點進行某個研究,然而在原定歸期的那一天,母親沒有如約回到白澤身邊,白澤等來的只有一架白色塗裝的救援機,救援機上下來的叔叔告訴了白澤關於母親遇難的訊息。
從那一天起,那架白色救援機就成為了白澤噩夢裡的常客,白澤時常會在噩夢中遇到這架白色救援機,而每一次白色救援機上的人都會告訴白澤母親遇難的訊息。
正因如此,當白澤和單澈在會議室裡交談時,突然在光屏上彈出的救援機降落請求令白澤有些手足無措,光屏上顯示的、象徵救援的紅色十字如同鮮血一樣鮮豔,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在白澤心中油然而生。
由於據點的各種裝置還未完善,身為指揮官的白澤暫時也無法聯絡外出的琉璃和千葉石,但琉璃和千葉石都是有經驗的極限單兵,白澤相信她們能夠處理好這次引誘行動,所以白澤只在臨別前囑託了她們要注意安全。
“同意降落。”
發出指令後的白澤看向一旁神情有些不太對勁的單澈,語氣中有幾分質問味道地說:“你不是說只是個三級蟲洞嗎?怎麼還會有救援機支援?”
面對白澤的質問,單澈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來,在稍作沉默後,他才搖了搖頭,說:“我也不清楚。”
白澤知道一時半會從單澈嘴裡套不出話,於是也沒有多理會他,立馬起身準備去停機坪一探究竟。
在白澤推開會議室大門的瞬間,外面吹來的一陣寒風冷得白澤直打哆嗦,白澤清清楚楚地記得下午還是一片晴空萬里,現在才剛入夜怎麼就氣溫驟降。
來不及多想,白澤裹緊風衣,便呼著白氣朝停機坪的方向小跑,遠處的停機坪已經完成了救援機的降落,在這片寒冷刺骨的夜色中,通身白色的救援機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白色死神,令白澤感到十分的不適。
當白澤跑到停機坪時,發現了比自己先一步到場的月泠和歐若拉,月泠正在和一個從救援機上下來的救援人員交談,此時,月泠的表情十分可怕,而身旁的歐若拉則捂嘴哭泣著,白澤見狀,心頓時跌落谷底。
“我是這裡的指揮官,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白澤極力剋制住心中慌張的情緒,大聲向救援人員質問道。
“長官,您的任務小隊在行動中遭遇意外,一名隊員犧牲,一名隊員重傷。”
救援人員的話語如同一道雷霆轟然擊中了白澤的天靈蓋,頓時將白澤震撼得彷彿失去了語言功能般地說不出一句話。
“長官,還有一件事,那名重傷的隊員傷勢十分嚴重,在這裡恐怕得不到有效治療,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夠批准她送至生命基金會進行治療。”
白澤愣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他嘴唇動了動才終於說出了一句話,“我能看看她的情況嗎?”
救援人員點點頭,替白澤讓出了進入救援機的路。
白澤本想叫上歐若拉和月泠,但當他回頭看到已經在月泠懷裡泣不成聲的歐若拉後,白澤放棄了這個想法,隨後獨自走向救援機,每往救援機踏近一步,白澤就感覺步伐沉重了幾分。
進入救援機內的白澤來到治療艙前,治療艙中的景象再次給了白澤的心靈一記重錘,陷入昏迷的千葉石正靜靜地躺在治療艙中,消失的右臂和遍佈全身的各種嚴重傷痕讓千葉石看起來就像一個被可怕野獸瘋狂撕咬過的人偶,治療艙內散發的幽幽綠光照耀在千葉石的身體上,使得千葉石的傷口顯得更加的詭異可怖,如果不是治療艙顯示的各項生命指數在不斷變化,白澤恐怕會以為千葉石也已經犧牲了。
“我們是在一個受損嚴重的智慧機甲中找到她的,如果沒有機甲的保護,她的情況可能會更加糟糕。”一個救援人員解釋道。
“琉璃、另一個人呢?”白澤幾乎崩潰地問道。
“我們無法回收她的屍體,因為她已經……被徹底粉碎了。”
聽到救援人員的話,白澤的心跳立馬漏跳了一拍,一段可怕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被喚醒夢魘的白澤此刻臉頰慘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巨大的恐懼催促著白澤趕緊離開救援機,當白澤走出救援機時,單澈剛好也來到了停機坪,在看到面色慘白的白澤後,單澈再次露出了彷彿有難言之隱的奇怪神色。
見到單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前一秒還彷彿失去靈魂的白澤猛地跑到單澈面前,一把抓住了單澈的衣領,大聲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面對暴怒的白澤,單澈沒有任何反抗,他萬分抱歉地說道:“兄弟,對不起,其實這不是一次引誘行動。”
白澤緊拽著單澈的衣領,暴怒的青筋如虯龍般顯現在額頭,他再次咬牙切齒地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部監測到這次蟲洞等級不是三級,而是……十級。”
聽到十級蟲洞,白澤頓時眼中閃過恐懼的神色,緊拽衣領的雙手也不由得開始發抖,白澤想要說些什麼, 但此時他的雙唇除了打顫之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總部監測到和十年前的‘利維坦寒潮’一樣的蟲洞數值,總部經過商議決定集結所有獲得二等功以上的極限單兵,並利用七號據點的防禦工事對【利維坦】進行討伐。”單澈突然頓了一下,見到白澤沒有說話才繼續說道,“你們十四號據點距離蟲洞最近,你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將利維坦引向七號據點,方便下一步的討伐。”
“為什麼總部沒有把真實情況告訴我?”白澤感到萬分惱怒,就是因為虛假情報才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
“總部認為你還是一個新人指揮官,擔心你意氣用事,影響到這次討伐行動,所以才決定暫時向你隱瞞真相。”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琉璃和千葉石會遭遇危險,但你卻閉口不談?”
面對白澤的質問,單澈這次沒有回答。
“我要殺了你!”
突然,歐若拉掙脫了月泠的懷抱,拔出刺劍就二話不說地向單澈衝來,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白澤趕緊轉身抱住了衝來的歐若拉,歐若拉的刺劍險些就刺中了白澤,歐若拉在白澤懷中一邊留著眼淚一邊大聲叫喊著要殺了單澈,白澤拼盡全力摟抱著已經接近瘋狂的歐若拉,他能感受到此刻這個嬌小的身體裡充滿了可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儘管歐若拉極力掙扎著,拼命想要掙脫白澤,甚至還啃咬白澤的肩膀,想要利用疼痛使白澤放開自己,但白澤至始至終都沒有鬆開歐若拉,任由她做出的一切舉動,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後,歐若拉終於扔下了刺劍,臉頰埋在白澤的胸口上抽泣了起來。
見到歐若拉的情緒終於稍微穩定了一些,白澤這才放鬆了手臂的力度,此時月泠也走過來從白澤手中將歐若拉接了過來。
“沒事的。”白澤伸手輕輕撫摸著歐若拉的漂亮秀髮,並輕聲說道,就像兄長在安慰被欺負的妹妹。
白澤在和月泠對視後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轉身看向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單澈。
“我……”
還沒有等單澈把第二個字說出來,白澤就已經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單澈的臉上,單澈直接翻倒在地上。
“滾!”
這時,剛剛才趕到停機坪的塞納爾正好看到這一幕,還沒有弄明白情況的他頓時被嚇得愣在了原地。
“滴滴滴——”
白澤口袋裡的終端響了起來,白澤拿出終端,在看到上面顯示著來自西部防區一號據點的影片聯絡請求後,白澤心中的怒火再次咆哮了起來,憤怒的白澤徑直走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沒有理會倒在地上的單澈。
在走進無人的會議室後,白澤生氣地將終端扔在桌上,連線上終端的光屏在一陣閃爍後,一個棕發男人出現在了畫面上,這個男人正是一號據點的指揮官——塞繆爾,同時也是整個西部防區職權最大的人。
如果是在平時的話,白澤一定會態度恭敬地對待塞繆爾,但今天出離憤怒的白澤可不管這些,他一言不發地半眯眼睛瞪著畫面中的男人。
身為大人物的塞繆爾沒有計較白澤的態度,而是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對你們據點發生的事感到十分抱歉和遺憾。”
“遺憾什麼?遺憾她們的犧牲沒有給你們爭取更多的時間?”白澤毫不客氣地反諷道。
“我知道你很生氣我們沒有提供真實情報,並不是我們不信任你,而是這次行動事關重大,我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情況出現,我們的計劃是在利用七號據點防禦工事提供有效支援的情況下對利維坦進行討伐,但如果利維坦移動到你們據點,那我們將全盤皆輸。”
“這不是你們提供假情報的理由,雖然我還是新人,但作為一名指揮官,我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哪怕……”說到這裡,白澤突然說不下去了,他意識到如果這樣說了的話,自己就和畫面裡這個男人沒什麼區別了。
“哪怕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塞繆爾看穿了白澤的想法,於是他把白澤未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這一次白澤沒有再說話。
“我看過你的資料,知道你母親是在十年前的‘利維坦寒潮’中遇難的,你可以把這次犧牲當作向利維坦報仇出了一份力。”
“我的復仇計劃中可沒有犧牲別人來報仇這一條,你們是不是把生命看得太輕了?”
白澤對眼前這個草芥人命的男人感到無比厭惡,即使自己已經身患絕症,白澤也從來沒想過透過犧牲別人來快速積累聲譽,從而得到治癒機會,從小就與死亡作伴的他明白生命有多麼珍貴,生命所蘊含的重量不是隻需要一句話或者一句命令就可以將之輕易拋棄的。
“你是不是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犧牲是通往勝利的階梯,沒有任何戰爭是沒有犧牲的。”塞繆爾終於在話語中流露出了幾分憤怒。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月泠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月泠姐……”
白澤對於月泠的到來感到很意外,而光屏上的塞繆爾在看到突然闖進來的月泠後也露出了有些複雜的神色。
“我還沒走進來就聽到了你那令人作嘔的說辭,”月泠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訓斥著畫面中的塞繆爾,“你就這麼熱衷於把自己身上發生的悲劇複製到別人身上?”
“注意你說的話!”塞繆爾惱怒地說道。
“呵,要是知道你也會變成這樣,我當初就應該把你給殺了。”面對塞繆爾的威脅,月泠依然毫不示弱地回懟道。
儘管一旁的白澤此時十分生氣,但還是忍不住向這彷彿發生過不少故事的兩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哼!”塞繆爾瞪了月泠一眼後,轉而看向白澤,問道,“我還需要確認一件事,你們只派出了兩名極限單兵?”
“你又想幹什麼?”遭到無視的月泠就像盯上獵物就誓不罷休的獵人一樣,立馬搶在白澤回答之前反問道,她可沒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塞繆爾。
塞繆爾白了月泠一眼後,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們在接到探測器的反饋後發現當時還有第三名極限單兵在場,而利維坦在與他進行短暫接觸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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