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輦頓滯在空中,李顯與天厲並肩而下,落在下方的山嶽之上。

剛才被釘在崖壁上的那名金蛇宗宗主已經被慕溪崖救走,但是崖壁上至今任然留有細如針眼一般的通透一線貫通整座山脈。

若是不仔細去看,無人會發現那一線由纖細劍氣刺穿的痕跡。

李顯矚目片刻之後回過頭來,開口道:“你練的是閉鞘劍?”

天厲目中閃爍漣漪,似是一驚,最後只微微點頭。

閉鞘劍是劍道登頂的一道捷徑,養氣於紫府,劍鋒閉鞘不出,如同是將一條大江堵塞,洪濤越積越是深厚。

體內氣機閉塞越久,積蓄的洪濤越盛,劍鋒閉鞘越久,其內孕養的劍意也是越發茁壯。

適時體內閉塞許久的氣機傾瀉而出,立時便如洪濤猛獸掙脫髮難,修為將一漲再漲,一步躍龍門。

閉鞘之劍一出,或可一劍開天門,斬神屠仙。

曾今修真界有一名劍道宗師,練劍千年才得邁入劍道門檻,他資質就連尚好也談不上,被人嘲笑是朽木。

之後他轉練閉鞘之劍,閉鞘千年不曾出劍一次,千年時間能在體內積蓄出怎樣的一股滔天氣機無人得知,更無人能揣度他那閉鞘千年的劍鞘之內孕育出怎樣的磅礴劍意。

世人唯一知曉的是,在千年之後,他一劍出鞘便是天門洞開,將這下界天幕劃開一道百萬里長的豁口,豁口那一方便是仙界,他羽化而去震驚天下。

這樣的一劍,有人能擋?

閉鞘劍無疑是登頂劍道巔峰的一道捷徑,但卻並非表面那般簡單,看似只要閉鞘不出便可。

如同是天厲今日遇上強敵,若是本身修為不夠應敵,再一味的閉鞘不出,恐怕閉鞘劍沒練成就被人給斬了。

而若是一遇強敵劍鋒出鞘,但閉鞘的時日不夠,那之前積蓄的無量劍意都會一朝傾瀉而盡,功虧一簣。

還有最後的出鞘時機把握上,若是早了一分依然是功虧一簣,而若是晚了一分便如同是那大堤堵塞的洪濤過多而不得傾瀉,最後洪濤爆發沖毀天地。

李顯沉吟思量之後,再開口問道:“閉鞘幾年?”

天厲冷漠道:“十年,從你下山那日算起,還有三年。”

天厲對李顯沒有絲毫的隱瞞,這讓李顯不禁一笑。

而後,李顯問道:“你是去陽都城?”

天厲微微點頭。

李顯接著道:“可要同行?”

天厲搖頭。

天厲一向冷漠,他不善言辭是無量派內人人盡知之事,此刻面對與之關係亦敵亦友的李顯就更是惜字如金。

李顯也不在意這些,隨即道:“那就此別過。”

李顯轉身欲走,轉身時候嘴角勾起一笑。

他知道天厲心中有事,但若是再談下去天厲也未必會說,不如來個以退為進。

果然,天厲見李顯就要離去,終於心中那份猶豫不定轉眼而破,忙開口道:“等等。”

李顯眉間一挑,轉過身來道:“有事?”

天厲神色再回復了冷厲,沉聲道:“王炳天已經被我殺了。”

“嗯!”李顯聞聽此語,頓時心中一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天厲繼續道:“大敵來襲,無量派不能再存內患。”

“此事,師尊怎麼未與我說?”李顯有疑惑。

天厲一聲苦笑:“師尊說不想耽誤你的大事,前面師妹回來之後我本以為師妹會傳話給你,只是如今看來師妹也沒有對你提起。”

“程瑤還好嗎?”李顯問道。

天厲目中有掙扎,轉而才似放開了一般,淡淡道:“師妹一切安好,回到宗門以後更倍受宗內弟子推崇,師尊決定將掌門之位傳給她。”

“我知道了。”李顯面色陰沉,轉身而去。

天厲喝道:“難道你真不顧無量派?”

李顯沒有回頭,只道:“我已經明白師尊的意思,無量派就交給你了。你儘管放手殺敵,最終我會保無量派一脈傳承香火。”

天厲聞言之後,雙拳緊握,身軀因激動而戰慄,只道:“希望如你所言。”

李顯沒有回答,很快回到王輦之上。

“起駕!”李顯心中沉重,聲色也變得沉重。

王輦隨之再次奔騰而起,衝入雲海之上。

天厲一直望著天幕,直到那王輦破入雲海消失不見,他才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長劍再次負在身後。

“閉鞘十年,還有三年,已經養劍七年,看誰來讓我神劍飲血!”天厲目中充斥戾氣,隨之轉身而去。

王輦在雲海上踏浪而行。

李顯坐在車帳內部,眉間一直緊皺,無數思量。

從天厲剛才的一席言談,他已經知道無量派已經到了生滅大難之時。

那大難的源頭肯定是來自天泉閣了,如今的天泉閣得了西王扶植不斷擴充,不斷吞併周圍大小門派。

無量派已經是那片疆域唯一一個尚存者,恐怕也時日無多了。

若天泉閣舉宗攻山,無量派如何能擋?

李顯就算有心也是無力,畢竟無量派距離東方郡太遠,根本不在李顯的掌控範圍。

原本李顯是想讓無量派遷入東方郡的,可是如今看來不經過一場浴火之戰,程涼是不會讓無量派做退縮的。

一個宗門的強盛,最終靠的還是自己!

不經浴火重生,哪來的鼎盛興旺?

沉思之後,李顯開口道:“汪午芝,派人加緊盯著無量派與天泉閣方面的動靜。”

“是!”汪午芝應諾。

隨後李顯靜坐王輦之內,繼續閉目養神。

聶武貞的飛昇牽動太大,翻天覆地之中,離陽全境乃至周遭疆域的所有勢力必定都會受到一場衝擊。

這一場衝擊過了,便是大興,崩潰的帝國如同是一個大財主將無數寶物散落遍地,任由撿取。

若是不過,那就是灰飛煙滅,成為別人登頂的踏腳石。

對於這暴雨前夕,此刻李顯可是格外沉重的。

無量派要面對天泉閣的舉宗進犯,他又怎可避免不會首當其衝成為西王第一個要滅之人。

雖然佈置許多,但一切佈局都要在撐過一場之後,能擋住西王的腳步,他的那些後手才能發揮。

擋不住,之前的所有精心佈局便都成了空中樓閣,頃刻間一切土崩瓦解。

如今李顯能做的也只有閉目

養神了,靜等暴風雨的到來。

五日之後,王輦抵達陽都城。

如今的陽都城,匯聚而來的修者已經是萬萬人的大海,人聲鼎沸。

有上千萬的離陽精兵在陽都城外圈成一圈,形成一道圓形大堤阻擋所有人不能靠近中心的帝都聖城。

這一千萬鐵甲,是四大皇子麾下的精銳匯聚而成,在帝國已算是頂尖級的戰力,無人敢犯軍威。

而與外面的人聲鼎沸,喧天熱潮相比,中心處的陽都城便顯得分外寂靜了。

陽都城上空的氣運雲海如今已經是無比壯大,只一年時間整整擴充一倍。

能讓帝國氣運增長一倍,可見這一年之中離陽帝國境內的動盪是有多大,各大梟雄的實力是提升了多少。

李顯的王輦踏雲而來,頓時引得四方矚目,那王者儀仗可做不得假。

從人海上空一掠而過,在抵近前面的鐵甲防禦之時,李顯取出了王印交給汪午芝。

汪午芝從王輦上飛身而出,將王印舉起,高喝道:“顯王駕到。”

王印爆發出金光之色,有一個顯字印記從王印中爆射而出,投影在了天幕之上,持續了片刻之後,直到汪午芝將王印退回李顯手中,那天幕上的金光顯字才逐漸消散。

前面的鐵甲防禦在李顯王輦踏進之時立即便分開了一道豁口。

王輦破入豁口之中,直向陽都城內而去。

見得此景的眾多修者無不尋到了一個話題,不禁都開始談論起剛剛經過的那位離陽顯王。

從李顯在仙墓之外出現,到無量派中的點點滴滴,到青州之戰,到龍界之行,到最近滅趙家鞏固東方郡,收取天祿郡……

李顯的所有事蹟都成了無數修者的談資,其中更加了許多杜撰,增加了李顯的神秘。

以十年時間崛起成為天下共知的一方強者,成為如今能夠與離陽四大皇子對局的梟雄人物,李顯開創的也是一個傳奇,值得無數人的追捧。

而等到一眾修者正熱議李顯,氣氛熱烈猶未盡興之時,很快再有儀仗紛紛出現。

“東王駕到!”

“西王駕到!”

“南王駕到!”

“北王駕到!”

…………

離陽四大皇子,四大封王梟雄人物,這一刻從四方一齊駕臨。

那四臺王輦從天邊駛近,無不是比李顯的王輦更加的聲勢壯闊。

四臺王輦也如李顯一般直接衝過了陽都城外抵禦人潮的那道鐵甲防禦,之後直接衝入城中。

外面圍聚的修者人海隨著四大皇子的駕臨,頓時氣氛更加高昂,數不盡的驚歎,此起彼伏。

此時,距離聶武貞飛昇之日還有十日之期。

十日之內,離陽境內所有在外的重臣無不先後抵達陽都城,每日都有一個個顯赫名號浮現,這樣的連續十日時間,讓最後匯聚而來的修者都感覺麻木了。

而十日時間終究太短,轉眼即過。

陽都城外所有人都屏氣凝聲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天地寂靜之中,所有人都在急切期盼著一個身影的出現。

天下第一的聶武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