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
凌晨一點,我還在寢室上網。一泡尿憋了我好久,但我不敢去廁所解決眼下的急切問題,因為一個半小時前,隔壁寢室一個男生在廁所被突然爆炸的打火機燒傷臉毀了容,現在他在醫院。整層樓只有一個公用廁所,在樓道盡頭,離我很遠。我覺得廁所裡有一股邪氣。更邪的是,那男生和我同名,也叫王貝。
那個王貝出事後,我就沒去過廁所,這泡尿一憋就是一個半小時。
網友四叔子發來一條訊息:“我去廁所方便一下,等會兒給你講個故事。”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只覺得膀胱憋屈得慌,實在忍不住,只得匆匆出門硬著頭皮去了廁所。
廁所裡有光,還有“吱吱嘎嘎”的細微聲響,像點燃打火機那瞬間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我打了一個寒顫。廁所的燈泡一個星期前就壞了,怎麼突然就亮了?
我一邊撒尿一邊尋找光的來源。一閃一閃的,那是火光。
但如果是火光,怎麼可能照亮整個廁所?鼻子聞到的淡淡焦煙味又給了我一個解釋——有一個無聊的傢伙在廁所燒紙玩?
燒紙?給誰燒紙?
火光和焦氣味來自廁所角落的那個蹲位,每次我大便最常用的蹲位。
我的心繃了一下。
好奇控制了我的大腦,我是男生,走過去看看的勇氣還是有的。
我躡手躡腳走過去,生怕驚動一些什麼。俯下身子,透過門下的縫隙,飛快瞟了一眼,有火光,沒有人的腳。裡面沒人?
我又慌了。沒人比有人更嚇人。
我壓低嗓門沙啞地問了一聲:“有人嗎?”
沒人回答。
我推開了門,在馬桶旁邊看見一個正在燃燒的紅色打火機,打火機的塑膠殼碎了,流出來的液體盡情釋放著。原來是它惹的禍。
我鬆了一口氣。不幸的是,這口氣出完,一陣陰風從廁所的窗戶外刮進來,讓我的身體溫度陡然下降十度,寒氣逼人。
匆匆走出廁所,回寢室。走道上,我不敢回頭,好像有什麼東西跟在我身後,我極不自在。
坐在電腦前,心稍稍安了一些。
2四叔子
四叔子已經開始了他的故事,每晚他都會給我講一個離奇的真實的故事。
四叔子:“今晚,我要講一個真實的鬼故事。”
鬼故事!那什麼東西好像正在貼近我。我努力引開自已的注意力,但不知怎麼回事,在四叔子組織語言的空當,我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那個打火機的模樣。
是的。那個打火機是我的,前天被另一個王貝拿走了。我抽菸,他也是。
那個蹲位也是他最常用的蹲位。四叔子:“這個故事在廁所發生。”廁所,又是廁所。真是邪門了。
四叔子:“這個故事就在你們學校,而且,還是在你們英語系。五年前,有兩個同樣叫黃瓜的男生,他們住在同一棟樓同一個寢室。有一天半夜,第一個黃瓜被一泡尿憋醒,去了廁所,他在廁所門口看到一條摔得稀爛的黃瓜,黃綠色的黃瓜汁流在地上很是噁心,
黃瓜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一腳踢開了稀爛的黃瓜,撒完尿回了寢室。第一個黃瓜回到寢室時,第二個黃瓜被一泡尿憋醒,去了廁所。他沒有看到那條被糟蹋得稀爛的黃瓜。男生調皮好動他撒完尿出廁所門時,習慣性跳起來拍了門上的窗戶一下,結果落下地時,沒有站穩,一下子滑到那根稀爛的黃瓜上,身體來了一個180度轉彎後跌倒,腦袋碎了
當場死亡。其實第一個黃瓜也有跳起來拍窗戶的習慣,不過前些天有人對他說他最近會有血光之災,黃瓜看到稀爛的黃瓜,認為不吉利,所以沒跳。如果第一個黃瓜先拍了窗戶了,那第二個黃瓜說不定就沒事。第二天,學生們發現第二個黃瓜的屍體,臉部也是稀爛,一片慘白一片猩紅。”
我突然想起老人們常說的一句忠告不要在半夜裡談論鬼,不然你可能遇到它。
我感到了恐懼,黑暗一下子包圍了我寢室裡只有螢幕散發出微弱的光。藉著這一丁點光,我用鏡子照了照險,鏡子裡的臉很白。
四叔子:“一切都是命。”
我:“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你嚇唬我吧?”
四叔子:“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英語系的學長。這一切都是命。”
我信了。我從沒有如此渴望上床睡元嚴嚴實實的被窩才安全。
四叔子:“其實那本應該是第一個黃瓜的命,不巧的是,第二個黃瓜偏偏和他同名同姓,替他受了這一劫。”
我傻了。如果在一個半小時前去廁所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我一邊上大號一邊點菸時,打火機突然爆炸,我的下場和化也是一樣。而且,那個打火機本來就是我的。想想,一陣後怕。我能明顯察覺到,我在發抖。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我把今天廁所發生的事告訴了四叔子。
3另一個王貝
四叔子沉默了,許久。
寢室裡的氣息,陰暗了。寢室外,我看不到的樓道又是怎麼樣的一幅詭異。
“嘩啦、嘩啦、嘩啦…”有水聲,來自廁所。
我莫名討厭這水聲,嘩啦嘩啦,我的心也一上一下。
水聲不停,我也不得平靜。我說:“我被嚇到了,我要緩緩。”
我的腳卻不由自主移向門外,走道上寒氣襲人。
我躡手躡腳走進廁所,剛踏進一隻腳,一張扭曲的臉出現在我的視線,臉上滿是小小的傷痕。
王貝!這是另一個王貝的驗。我的魂兒沒了。
“起床尿尿啊?”他先給我打了招呼。
“呃。”我回過神,眼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怕什麼,“你回來了?
“在醫務室買了一瓶酒精,就回來了。”王貝語氣很是惱火,“媽的,真倒黴。”
“呵。”我乾笑一聲,安慰他,“沒大問題就好。
王貝瞪大眼睛盯著我,“你希望我有事?”
我不禁後退一步,說:“怎麼會呢…..”他指著最裡面的那個蹲位說:“打火機,可是你給我的。小心我找你賠償。”
我訕笑,不知道說什麼好。
“呵呵。”王貝爽朗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嚇你的,我們倆有緣,這點小事我不會放在心上。我回去休息了。”
我看著他走進門,緊跟著回了寢室。我對四叔子說:“我剛才看到他了。”四叔子:“他是誰?”
我:“另一個王貝,他滿臉都是傷痕。”
四叔子:“你確定是他?”
我一慌:“不是他是誰?你別嚇我。”
四叔子:“呵呵。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我:“他說他要找我賠償。”我想起那句話,心裡一陣惡寒。
四叔子:“今晚,你要小心哦。我下線了,明晚有機會再聊。”
有機會?我看著四叔子灰暗的影象,思考這話是不是有什麼深意。四叔子是比我大5級的學長,我們在校友網上認識,彼此沒有見過面。他知道我叫王貝,但我卻只知道他叫四叔子。
4王老師
我打算上床睡了,好累。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破滅了我可憐的想法。“砰、砰、砰……”很有力道和節奏的敲門聲,一下子繃緊我的神經。
“有人嗎?我是王老師,開門。”說話聲很輕,我聽出這的確是住在一樓的王老師。
我開了門。
王老師神色有些慌張,往裡面瞄了一下,說:“我看到這個寢室有光,就猜到有人還沒休息。”
我看看還在執行中的電腦,說:“我馬上也要睡了。”
“先幫我一個忙,幫我把隔壁的王貝弄到醫院。”王老師一邊說一邊把我往門外拉,“你知道今天的事情吧,醫生說他有輕微的腦震盪,要進一步檢查時,王貝卻逃走了。”
我蒙了,難怪那傢伙今天有些神經兮兮,原來腦子不正常了啊。
我和王老師走進隔壁寢室,王貝正坐在套戶前望著夜空發呆
王老師輕輕叫了一聲:“王貝。
王貝猛然回過頭雙手卻緊抓著窗戶邊,在無窮黑夜的背景下,他的眸子竟然是全黑的。
我不禁嚇得後退一步。
王貝泛眨眼,一片迷茫地對我說“你是來陪我的吧?”他的聲音沙啞而勾魂。
我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王老師說:“王貝,我們來帶你去醫院。
王貝疑惑地說:“醫院?為什麼要去醫院啊?
“呃…”王老師想了想,“醫院有人照顧你,安全一些。”
王貝一會兒抬頭望望夜空,一會兒看看我們,終於說:“好吧,我們走。”
護送過程是順利的,王貝一路上彷彿變成了痴呆,一副沉思狀,一動不動。我和王老師安置好王貝,便回了學校。
上樓時,我忍不住問王老師一個問題,“老師,我聽學長說,五年前我們繫有一個男生死在了廁所裡?”
王老師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頓了領,說:“噁,不過那件事竟是一個意外。
我忙說:“據說當時有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男生,他們兩住在一個寢室?”
王老師打了個哈哈,說“好像是的吧,我也不大清楚。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嚴肅地說:“有人說,他們同名同姓,又生活在一起,所以兩人的命產生了一個交錯,五年前出事的人本應該是另一個人
王老師渾身輕微顫動一下,說:“你小子說什麼啊?不要迷信。”說完,獨自走上前去。
我跟上他的腳步,問:“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王老師尷尬地撓撓頭,說:“真不好意思,讓你幫忙,還沒問你叫什麼。同學,你叫什麼啊?”
我說:“我也叫王貝。”
這個夜裡,我徹底失眠了。雖然王老師用科學道理安慰我很久,但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隱藏得很深很深的恐懼。
這個故事裡肯定藏著貓膩。
5共同命運
於是第二天,我懷著忐忑的心思,又問了幾個學長,他們給我的答案是五年前的確有這宗蹊蹺事,但事主不叫黃瓜,那兩人叫什麼他們也不知道,畢竟事隔五年,只存在於檔案中的東西沒有幾人會深究。
我的心也終於淡定些許。這會兒想想,我一儀表堂堂的名牌大學生,居然會相信這種鬼東西,真是好笑。
晚上,我決定想個法子好好嚇唬嚇唬四叔子,誰讓他先嚇我。
可惜的是,我們的想法是多麼接近,而且在同一時間透露給了對方。
我:“我今天在學校看到了另一個黃瓜,還和他聊了很久。”
四叔子:“我和黃瓜取得了聯絡。”我真的怕了。
四叔子:“哦。他對你說了一些什麼?”這種事情實在不該拿來開玩笑,我說實話,“我在開玩笑,其實我沒有見到他。你們聊了一些什麼?”問完這個問題,我的腳底有些發涼。
四叔子說:“閒聊,沒特別的內容。”
我:“他現在還好嗎?”
四叔子發來一個詭異的表情,“他在天堂很好,你想見他嗎?”
我嚥了一口唾沫,嘴唇仍是乾澀,說:“我不喜歡這種玩笑。你們到底說什麼了?”
四叔子說:“他告訴我怎麼去黴運。”
我問:“怎麼去黴運?”
四叔子說:“你猜猜,他是怎麼避過五年前那場劫難的?因為一個時間的交錯,兩個黃瓜都有半夜起床尿尿的習慣,
但在平時,他是第二個起床的,恰好那天他喝了很多水,先起了床。”
我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就這樣子?”
四叔子:“就這樣子。如果閻王註定要黃瓜的命,這個黃瓜不死,那個黃瓜就得死,這就是命!!!”
我被那三個巨大的感嘆號震撼得毛骨悚然。如果閻王註定要王貝的命,那麼隔壁的王貝不死,我就得死?
我要抵抗,“這都是你瞎編的吧?”我抵抗的力量微不足道。
四叔子:“信則靈。”
人的心理防線有時是極為脆弱。我用已經僵硬的手指敲出這樣一行話:“我應該怎麼辦?”
“涼拌。”四叔子開了一個玩笑,“你,必須和他待在一起。”
我大驚:“為什麼?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四叔子:“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你的命裡註定有那麼一劫,和他呆在一起能減少這一劫發生的機率,
因為你們同名同姓,有一半的機率會轉移到他身上。”
我有些顧慮:“這樣做,會不會太缺德?”
四叔子:“缺德?如果這一劫本來是他的,你和他在一起,那倒黴的一半機率就轉移到了你的身上。”
我:“那這一劫,究竟是誰的?”四叔子:“沒人知道。”
我無語。
四叔子發來一個奸笑表情,“既然你們同名同姓,不如就享受共同的命運吧。我去睡覺了。祝你好運。”
這一夜,我又失眠。
6必須死一個
王貝被轉進了重病監護室。
我承認,我會隨著王老師帶的隊伍來看望他,有那麼一點點私心。
但當我來到醫院,看到那一個個動作怪異表情彆扭的人,我心虛。在一個不正常顯得正常的地方,正常的我們看上去就顯得不正常。
醫生帶著我們進了王貝的病房。他們圍在王貝的床前。我站在門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去。
結果王貝反而第一個就發現了我,突然跳下床張牙舞爪地撲向我,嘴中大叫:“我要你賠償,我要你賠償。”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頂,我呆住了。
幸好王貝被其他人攔住,我緩和過來,失去控制傻乎乎大叫一聲“醫生,救命啊。”一個穿著白大褂胖胖的醫生踉踉蹌蹌走進來,看到這架勢,又招呼護士拿來麻醉針,一下就制服了王貝。
醫生告訴我們,王貝的腦神經受了極大損害,產生了一種破壞傾向,特別是針對某些事物,不過具體是哪些事物,醫生也說不上來。
我覺得我就是那個所謂的具體事物。醫生說完,我們這群人就炸開了花,立刻有人向王老師要求,“老師,我們早點回去吧。”
大家立即附和。
王老師望向眾人,最後看著我說:“行,你們之中留下一個人和我輪流照顧王貝,其他人都先回校。”
沒有人主動請纓留下來,接著,大家順著王老師的目光看到了我,王老師問“你願意留下嗎?”
“我?”其實我本來不願意當這個冤大頭,莫名想起和四叔子的對話,點點頭答應了。想來,這也是命吧。
王老師對我說:“我去廁所方便,你好好照顧他,有事就叫醫生。”
王老師走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和他。兩個王貝,一個躺著,那一半的機率在向他傾斜。
他臉上的傷痕已經開始痊癒,但以後難免會留下一些痕跡,我真為他感到一絲悲涼。
如果他的手沒有顫抖,我不會害怕。他的手輕微動了一下,一個注射了鎮定劑的病人突然動了。
我本能地後退一步。機率的天平似乎又平等了。
王老師上廁所怎麼還沒有回來?王貝的手又快速地動了一下,打到了我。
力量很小,我卻感到鑽心的疼痛。我忍不住,雙腿慢慢移向門外。就在我開啟門時,一個身影撞進來,“啊……”我再次傻乎乎大叫出聲。
“怎麼了?”王老師關切地問。
“沒,沒什麼。”我從門縫鑽出去,“我去上廁所。”
踉踉蹌蹌奔向廁所,只留下王老師迷茫地呆在原地。
我在廁所點燃一支菸,一口接一口狠命地吸,煙霧瀰漫在這個密閉的空間,不有幾個王貝
知道那天他是否也是這樣的情形。這支菸讓我鎮定,漸漸,我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對,這不是鎮定,我的腦袋好像被病毒入侵,變得遲緩,沒有生機。
我要出去。
閉上眼睛,慢慢移動。整個身子倒在門上,有氣無力地拉門。
門打不開!我在掙扎,我想吼叫卻叫不出聲。
“啊!”我的心無聲地吶喊,最後拼命地拉門。
門開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門外的新鮮空氣湧進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回到病房。眼前驚悚的一幕,極度地震撼了我。
王貝勒著王老師的脖子,一邊“啊啊啊”叫喚一邊使勁搖晃。王老師的臉慘白一片,身體沒了知覺。
“啊!”這一聲,是我昏倒前幻想中的一聲驚呼。實際上,那一幕讓我直接昏厥過去。
其實昏倒前,我耳邊隱約聽到了有人在叫“四叔子”,但我不確定叫喚的人是誰。
醒來時,我躺在病床上,床邊是我的家人,還有幾個警察。迷迷糊糊和他們講了一些什麼,他們就離開了。
後來,我聽別人說,那天,本來被打了鎮定劑的王貝突然醒來,勒死了王老師。王貝被診斷為精神分裂,免除法律責任,現在在某精神病院治療。
原來王老師也叫王貝。五年前,那個故事的主角不是黃瓜,而是他和另一個王貝。是和我同名的王老師救了我一命。
我本想和四叔子交流一下其中的詭異,但四叔子的影象從此沒有亮過。
這件事在學校裡傳得風風雨雨,五年前那件類似的舊事被重新翻了出來。我得知了一件事,當年跟王老師在一起的那個王貝,小名就叫四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