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寒在校門口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回到宿舍準備補覺,房間裡其他五個室友都還沒起來,一陣陣呼嚕聲此起彼伏,如雷貫耳,看來昨晚打牌看碟又玩得很晚。嚴寒趕緊脫去衣服鞋襪,連連腳都沒洗一下也上床睡覺了,這一睡,不知又是幾點才起來。
現在的大學生怎麼了?大學怎麼了?怎麼都是一群只知道玩樂,玩得光怪陸離、忘乎所以的年輕人呢?傳說中求知的象牙塔就是這個樣子嗎?傳說中的天之驕子怎麼都這副模樣?可能很年長一點的人都會打出這一連串的問號。為大學憂嘆,為這個時代的大學生感到悲哀和憤怒,為國家的未來擔憂。
可當我們回顧那段社會轉軌期發生的林林總總,也就不覺新奇了。有必要回顧一下那個年代,那個年代的大學生這樣的生活方式比較普遍,這不剛經過97年的並軌又接著在99年開始擴招嗎?這兩年社會發展真的日新月異,傳呼數字機還沒玩兩年就開始流行中文機,中文機還沒大行其道,條件好一點的就用上了手機,緊接著收費更親民的小靈通也呼之欲出了,社會在這兩年開始進入網路時代,所有種種,都是在90年代末2000年初發生的,幾種事物出現和流行的時間在不同人中還高度重合。
大學也是從一箇舊的時代過渡到新的時代,這裡要重現一下這個年代的大學招生往事。97年前後高校錄取自費、委培、正取三種方式合併到了一起,也就是說此前正取的考生是公費的,其他兩種方式是要交學費的,而現在三條軌道併到了一條,大學也全面實行收費,而且學費猛漲,畢業不再包分配了。
另一件事是99年高校開始實行擴招,國家計劃2010年大學毛入學率要到適齡青年的15%,讓我國高等教育進入大眾化。所以99年全國大學擴招了50萬人,擴招增幅達到42%,總錄取人數達到約153萬,毛入學率約10%,此後逐年大幅擴招,到2019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佔到了適齡青年的51.2%,正式進入普及階段。不要高看這年擴招了50萬人,雖然是大幅擴招了,但拿今天的大學錄取來與之相比,就知道當年考大學有多難了。2023年全國有高考考生1291萬,錄取超過1100萬,錄取率超過93%;其中一本錄取率20%,約260萬;本科錄取率41%,約470萬。也基本可以粗略理解,現在考個重本,放在99年,連專科都上不了。
那個年代,很多縣中學連專科一起考上大學的也不超過30%,很多的鄉鎮高中幾乎年年連一個專科生也考不上,哪所學校考上一個專科,都要在鄉鎮場口上打橫幅慶祝:“熱烈祝賀我校XXX考上XX大學”。但也別小看了這擴招的50萬人,與前一年的1998年相比起來,大幅擴招了近一半,這無疑給了很多高中學生和家長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而與之相關的是高校的擴招帶來校舍、師資力量的和各種教學資源的擴大,以及後面的就業壓力逐漸顯現,很多大學還沒來得及跟上,所以,在這轉軌期,存在很多混亂現象,尤其是在學生管理方面。所以這個時期的大學生逐漸顯現出各種奇怪的現象,似乎和社會對大學生固化的認識有了很大出入。
嚴寒也就是在這個過渡期間進入大學的,還記得剛入學第二天,以前上一個學校上高中的一個學長就帶他到了那個學長的宿舍玩。當學長推開自已的寢室門讓嚴寒進去,嚴寒自然就走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大學老舊宿舍的佈置,一共4架上下鋪床8個鋪位分兩邊靠牆擺放,中間是房間過道,擺了一張大長條桌,房間沒有廁所,一般這種寢室按傳統規矩只住7個人,靠最門邊的下鋪不住人,留下來供7個人對方裝著全部家當的蛇皮口袋。那個年代的學生宿舍著實簡陋,連衣服洗了也只能支到窗外晾曬,至於公寓,也就是這兩年才開始逐漸興起的,江南大學一口氣修了25棟學生公寓,也就在嚴寒入學這年,才有9棟剛裝修完畢安排了藝體類學生入住。
嚴寒還清楚的記得那個下午的經歷,可以說是終生難忘。當學長讓出自已靠窗的下鋪鋪位讓嚴寒坐下,兩人剛聊了幾句,就聽得對面商鋪傳來說話的聲音,因為開學時正值夏末,蚊子還很多,所以,每個床鋪都支著蚊帳,嚴寒剛進來時沒在意,也不知床上有沒有人,也許有人在睡午覺也很正常。但此刻對面商鋪傳來的聲音很奇怪,彷彿是個女生的聲音,嚴寒瞬間愣了一下,緊接著再次傳來男女對話的聲音,這下不會錯,聽真切了,就是一男一女在床上竊竊私語。
嚴寒只覺汗毛倒豎,這......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啊,怎麼在大學寢室這種公共的集體房間會有男女生睡在一起?甚是驚訝,於是看向學長,更令嚴寒大跌眼鏡的,卻看見學長當沒發現任何變化一樣,很自然的抖出兩根菸,扔了一根給嚴寒,隨即自已立馬點上,深吸一口噴雲吐霧起來。嚴寒看了看對面床,指了指對面,又朝學長投去一個充滿疑問的表情,卻見學長臉上古井不波的樣子,丟了句:“他們耍他們的,我們耍我們的”。
嚴寒還是太不能理解,忍不住低聲問道:“可房間裡還有其他男生啊”?只見學長悠悠的吸了口煙,瞥了嚴寒一眼,一副要鄙視嚴寒沒見過世面的表情,隨即朝四個方向努努嘴說到:“嘞、嘞、嘞、嘞,都有女娃兒,都睡在一起的。”啊,我的個天,是嗎?剛還真沒注意,經學長這一提醒,嚴寒只感覺毛骨悚然,這麼誇張。完全顛覆了自已的認知,正在感到不可思議時,頭頂上的上鋪也聽到了女生的聲音。這地兒還怎麼待,趕緊走了吧,這太尷尬了吧。
於是嚴寒就提醒學長出去轉轉,說感覺我們兩個在這裡太尷尬了,這電燈泡太亮了。沒想學長卻說:“有啥子嘛?哪個寢室都是如此,你娃少見多怪”,就這樣呆坐在學長床上如坐針氈的過了十幾分鍾,完全心不在焉的跟學長瞎聊,心裡忐忑不安。接著,對面上鋪的男生和女生下床了,看見嚴寒,對面男生給學長打了個招呼:“你同學呀”,“哦,我高中師弟”,只見那女生並無表情,大概只用餘光掃了嚴寒一眼就走出去了,剛和男朋友睡覺起來,也許還是有一絲不好意思吧。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太過誇張離奇,但當時的事實就是如此真切,真真切切,絕無虛言,這在嚴寒以後四年的大學生活中,還會見識更多的形態。
往後四年,嚴寒還將看到很多顛覆想象力的現象,諸如很多的同學幾乎天天呆在網咖打傳奇遊戲,學校周圍的民房基本就租給小情侶居住,校園周圍佈滿了各類廉價的日租房和鐘點房,校園周邊的診所和藥房最醒目的招牌一定是“無痛人流”“藥物流”......好一派頹廢的景象。有識之士可能都會慨嘆這“垮掉的一代”。
但話又說回來了,在往後的四年,嚴寒還將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很多同學學習十分努力,很多同學也很自立自強,還有很多同學十分注重拓展自已,也少不了還有更多的同學充滿了社會責任感。所有這一切,其實是要看到事物的整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