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什麼呀?”莽古爾泰喝下一碗酒,大聲地嚷道:“他和大妃幹了那種醜事,父汗都沒有懲罰他呢。房子算個啥?”

“五弟不必動怒。”二貝勒阿敏勸慰他說:“現在父汗實行八王共治,讓我們輪流做莊了。這就是將他架空起來了,這你還不明白麼?”

皇太極聽了二人的話,冷笑一聲,說道:“是啊,父汗這樣做,實際上就是否定了他原來一個人的代政地位。這……也算是一種懲罰吧!”

莽古爾泰這一下像是聽懂了,忙說道:“這麼說,代善原先的大權,等於分成了八份,由咱們八人分攤了,是不是?”

“不是!”門外,汗王一聲厲喊,出現了大門口,他大概聽到了幾個人議論,嚴肅地糾正道。“參見父汗!”皇太極一看,慌忙率領另外二人拜倒在地。

汗王走進屋子,坐在皇太極遞過來的太師椅上,嚴肅地教訓起他們來,“這八王共治,就是有了大事共同商議,集體裁決。

“八王要操縱大金國大事的最高裁決權,防止任何人獨斷專行,恣意妄為。八王不分大小,處於同等地位。明白嗎?”

“謝謝父汗訓示,兒臣明白了。”皇太極知道自己今天做了出格的事,滿面羞愧地磕起了頭。

汗王看到皇太極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就走開了。幾個人看著汗王的背影,嚇得面面相覷。

可是,他們知道,這汗王既然來了、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於是索性暢懷豪飲,一氣喝到了天黑。

“父汗今天講這番話,是什麼用意呢?”燭光下,餐後的皇太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又想起了白天汗王說的話,意味深長地問著兩位貝勒。

莽古爾泰恍然大悟似地咋唬道:“我看,父汗這話是說給代善聽的。就是說,今後不允許他再獨斷專行了。”

“如果不讓代善領頭兒了,將來……”阿敏託著下巴沉思了一下,突然對皇太極說道:“這汗王的位置,該是八弟你的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皇太極連連擺著手說:“咱們都是庶出,而且又不是老大;哪兒比得上人家嫡出的長子啊。”

莽古爾泰不屑地說道:“那可不一定吧?褚英是嫡出,又是真正的長子。他不也上了父汗的絞刑架麼?”

阿敏這時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擔憂地說:“我看,代善雖然不是當王的材料,可是汗王對他還是挺寬大的。

“他和大妃的事情、還有房子的事情……汗王都沒有追糾。這些事兒要是發生在咱們身上,那不得死上幾個來回啊!咱們……還不能大意啊。”

“二貝勒說得對。”莽古爾泰輕輕地敲了敲茶桌,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說,父汗不讓代善領頭兒,又不讓四貝勒領頭兒,將來這繼承人可怎麼選啊?

“難道他會撇開咱們八王,到外面去選?”

“八王之外?!”阿敏聽到最後這句話,像是驚醒了一般,自言自語道:“怪不得那天汗王一個勁兒地誇獎多爾袞哪!”

“多爾袞?不會不會……他才多大?”莽古爾泰連連搖頭。

“他是小一些。可是,如果讓代善輔政……”阿敏的臉一沉,提出了一個可怕的假設。

“讓代善輔政,這不和代善執政一樣嗎?”莽古爾泰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吃驚地喊起來。

“多爾袞、代善、大妃……”皇太極聽了二人的話,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突然,他站立起來,挑釁地對二人說道:“過去,代善說過一句話,你們還記得嗎?”

“什麼話?”二人一齊湊上前來。

“他說,只要他當了王,就把反對過褚英的人全殺死。”

“啊呀,太狠毒了!”莽古爾泰吃了一驚。

“那五大臣總是說他代善寬厚、善良。就憑他這句話,對兄弟們哪有一點寬厚的樣子啊。看來,要是這多爾袞上了臺,咱們也難逃他的毒手啊”阿敏生氣地說。

莽古爾泰騰地站起來,說道:“若是這樣的話,還不如及早動手,殺了他算了。免得將來成為他的刀下之鬼。”

阿敏聽了,連忙制止說:“千萬別那樣!要是被汗王知道了,咱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莽古爾泰兩眼一瞪,吼道:“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啊!”

皇太極見火候已到,忙勸他說:“這事得從長計議。即使要殺,也要……”

皇太極說罷,湊到二人中間,小聲對他們說了一會,三人會心地大笑起來……

這時,龔正陸突然看到窗下的一個黑影子閃了一下。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身穿盔甲的將官在窗外偷聽半天了。

俗話說“敵中有我,我中有敵。”這奸細之計皇太極懂得,代善也懂得。皇太極的近身侍衛裡原來就有代善的人。

如果是平時,龔正陸會透過博爾濟吉特氏提醒皇太極注意的。可是,眼下正是亂哄哄遷都的時刻,這種事兒我懶得去管了。

再說,皇太極對於自己和他夫人的關係都有了警覺,自己何必找那個麻煩?

不過,這個密探是誰呢?好奇心還是控制了龔正陸。龔正陸狠狠盯了那個黑影子一眼,將他的行蹤鎖定了。

就在這時,那個黑影子以為聽到了重要機密,驚覺地看了看周圍。見無人發現,便急匆匆地走開了。

離開之後,黑影子來到了大貝勒府。

此時,代善正在燈下觀賞歌舞。

剛才偷聽的那個黑影子急促地跑到代善面前,徑直對他說:“大貝勒,末將有重要情況秉報。”

“什麼事兒呀,大驚小怪的。”代善的眼睛盯著跳舞的美女,不耐煩地說。

將官瞅了瞅周圍,悄悄地說:“目前你的處境很危險,應該防備被人暗算。”

代善滿不在乎地說:“請你明說,怎麼個危險法?”

將官隨即湊到代善面前,輕聲地告訴他:“皇太極與莽古爾泰、阿敏在一起商議,準備伺機殺你!”

“哈……”代善聽了,立刻大笑起來,說:“殺我?瞎扯!我犯了罪,父汗都捨不得殺我呢?他們敢動我?”

將官看代善這個態度,有些失望地說:“大貝勒,反正俺沒有騙你。請你小心就是了。告辭!”

“呵呵,敢殺我?”代善自負地大笑了一聲,“明天我就搬家去界藩城了。看他們殺誰去?”將官走了,代善又沉浸在輕歌曼舞之中。

果然,這個皇太極心狠手辣,汗王剛剛宣佈實行八王共治,他就動了殺機,想將代善致於死地了。

只是,遷都這些日子,大家都忙,他無法下手,不得不將行動計劃移到了瀋陽新都。

遷都之後,汗王率諸子貝勒住進了修繕一新的宮殿,心情大好,就放假似地讓大家出城開展了狩獵活動。

據說,皇太極巧妙地利用這次狩獵活動,對代善暗暗下了毒手。

山間狩獵場上。天氣晴朗,綠草萋萋;附近起伏連續的山岡上,佈滿了茂密蒼翠的一片片樹林。此時,代善領了一支狩獵隊伍,趾高氣揚地踏入了草場。

“大貝勒,你看!”一個兵丁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的樹林。

林子邊緣,徜徉著一隻小小的梅花鹿。

“哈……本王一到,就有吉祥獵物出現。追!”

在代善的帶領下,狩獵隊伍衝著那隻梅花鹿追趕過去。

鹿兒聽到喊殺聲,驚惶失措地奔跑起來。

狩獵場附近的密林中,出現了皇太極、莽古爾泰、阿敏的身影。

他們看著草場上代善追逐獵物的樣子,臉上禁不住顯示出高興的樣子。

“再放一隻鹿!”皇太極突然向部下吩咐。

部下立刻將另一隻梅花鹿朝著代善狩獵的方向放了出去。

看到新跑出來的梅花鹿,代善得意忘形地大笑著說:“哈……又來了一隻送命的,追!”

在他的命令下,狩獵人馬分成了兩支隊伍。密林中的皇太極看到代善身邊稀稀落落的只有三四個人了,連忙向莽古爾泰使了一個眼色。

莽古爾泰立刻彎弓搭箭。

“嗖!”箭頭衝著草場上的代善飛了過去。

代善騎在馬上只顧奔著獵物馳騁著,冷不防箭頭飛了過來。

箭頭“咔嚓”一聲,射在了他的腿上。

“啊呀!”代善大喊一聲,從馬上跌了下來。

“大貝勒、大貝勒……”他的隨從們一看代善受傷,呼喊著了上去。其中一個將官,就是那個告密的黑影子。

代善看到黑影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忙吩咐:“快,集合人馬。撤回宮去!”

此時,瀋陽故宮的崇政殿內,汗王正在殿內憂慮地走來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急令內侍:“傳‘御前駙馬’!”

一個內侍腳步不停地急忙上前提醒:“大汗,‘御前駙馬’在赫圖阿拉老城哪!你要奴才去老城傳喚他嗎?”

“哦,呵呵……”汗王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就傳范文程吧。”

“是!”內侍退了下去。

范文程上殿,被汗王讓到了一個座位上。

“謝大汗賜座。”范文程鞠了一個躬,“大汗找為臣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