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飯菜。

龔正陸拉長了一張愁苦的臉,呆呆地坐在那兒半天,怎麼也不想吃。於是,那些侍女們就開始勸他,越是勸,他越是不想吃。

“駙馬爺,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這怎麼行啊!”那個高個子侍女像是一個領班人物,她站在身邊勸了半天了。可是,她們這些蕃邦女子,怎麼知道龔正陸這中原男人心中的愁結?

“你去休息吧,我實在是吃不下……”龔正陸嘆了一口氣,告訴她。

這位侍女領班躬了一下身子,可憐地望了龔正陸一眼,剛剛要退出去,外面突然有人喊:“四貝勒福晉到!”

聽到這兒,她的臉上面露喜色,自言自語道:“這下好了!能勸動駙馬的人來了。”

“怎麼,連飯都不吃,這怎麼行?”博爾濟吉特氏人未到,聲音先到了。

聽著她來到廳堂裡,龔正陸急忙離開餐廳向她鞠躬:“恭迎八嫂!”

博爾濟吉特氏坐下,關切地看了看龔正陸的臉色,說:“聽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真的?”龔正陸難以說什麼,就沒有回答她的話。

博爾濟吉特氏問:“她回來吵了一架,又走了?”

龔正陸點了點頭。

博爾濟吉特氏有些生氣了:“這個金瓶,太不像話了!你……你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大汗。”

龔正陸立刻解釋說:“一場大戰臨近了,我怎麼好給大汗添亂哪?”

聽了龔正陸的話,博爾濟吉特氏一楞:“駙馬,難道你知道了前線的情況?”

龔正陸就憂心如焚地回答說:“是啊,我想,大汗正面臨一場惡戰!”

博爾濟吉特氏有些詫異地盯著眼前的龔正陸,禁不住站了起來。

龔正陸知道她為什麼會驚異自己的神機妙算,此時就異常鎮靜地問她:“八嫂,四貝勒是不是要請我商量軍機大事?”

博爾濟吉特氏聽到這兒,嘴巴微微張開,簡直就是大吃一驚的樣子。

“嗯,駙馬爺,請!”這個高傲的女子,第一次對龔正陸用了尊稱。

走出駙馬園,龔正陸與博爾濟吉特氏並肩往白旗衙門走去,就覺得這個博爾濟吉特氏慢慢靠近了自己,而且越靠越近。

龔正陸知道當時東北的女子比中原地帶要開放得多,尤其是這博爾濟吉特氏還是一名蒙古王爺的千金,更是不拘小節的。

可是,龔正陸總覺得這樣子很不得勁兒,就有意避開她。哪知道她像故意惡作劇似的,反倒儇向了龔正陸的身上。

與她那高大的身軀相比,龔正陸自愧是個株儒,只好想辦法離她遠些,可是,想什麼法子呢?

恰好,這時,龔正陸與她步行到顯佑宮前,看到那個贔屓馱石碑傲立在顯佑宮院內的大榆樹旁邊。就靈機一動,告訴她:“八嫂,大戰在即。我要去宮裡,為汗王和四貝勒乞福。”

“呵呵,顯佑宮裡乞福?”她笑著打了一下龔正陸的肩膀:“戰爭勝負,皆由天命註定。乞福可有用?”

“試試吧!”龔正陸應付了一句,連忙推開宮門,來到了供殿。

其實,龔正陸來這兒,一方面是躲避博爾濟吉特氏,更重要的,他要來這兒與道家恩師純元子溝通一下。這一場大戰,結如何讓努爾哈赤獲勝?

根據自己得到的資訊,大明朝廷昏庸,已經是風雨飄搖、不可救藥了。如果這一仗打敗了,也許會讓那些人警覺起來。

今天皇太極讓夫人親自來請自己,一定是討計策的。如果自己說不出個子午卯酉,勢必要失去皇太極的信任。在這關鍵時刻,獲得恩師的指教就非常重要。

恩師信奉道教,若與他溝通,顯佑宮是最理想的場所。另外,這個位置地勢很高,也許自己獲得恩師提示比較便捷呢!

來到供殿,龔正陸將香火點燃,隨後叩頭禱告:“恩師在上,一場大戰即將開始了,如何應戰?請為弟子龔正陸指點迷津!”

俗話說“心誠則靈”。龔正陸禱告一番之後,附近的大樹上果然傳來了“喳喳”的喜鵲叫聲。一會兒一支喜鵲叼了一個紙條,吐到了供桌上。

龔正陸連忙開啟一看,是恩師發來的諭示:“任他幾路來,我自一路去!”

十個大字,頗有玄機。可是,具體到戰略部署,如何得解?龔正陸還是覺得迷惘。

龔正陸接著往下閱讀,就看到一幅圖。這圖上的標識,正好與目前雙方戰前態勢相同。

接著,那圖上出現了一個箭頭,這箭頭在雙方兵力部署的位置穿來穿去遊走了幾個來回,龔正陸一下子看明白了。

“謝謝恩師指教。”龔正陸再次跪下叩拜。

“駙馬,怎麼還不出來?”博爾濟吉特氏在外邊著急了。

“就來就來!”看了恩師的授計,龔正陸心裡有了底,飛快地跑了出去。同時,龔正陸將紙條嚴嚴實實地收藏起來,這是恩師與自己聯絡的神器,不可以讓別人看到。

不一會兒,他們到了白旗衙門廳堂。

皇太極等在那兒已經半天了。一見面,就示意博爾濟吉特氏和龔正陸坐在一邊,看龔正陸在書案上畫了一幅敵我態勢圖。

看了態勢圖,皇太極皺起了眉頭,說道:“駙馬,明軍號稱四十萬。我們傾國之師,也不過六七萬;敵倍於我,形勢嚴峻啊!”

龔正陸看到這位平時傲慢的貝勒顯然是讓明軍的虛張聲勢嚇壞了,便抬起頭來,緩了一口氣,慢慢對他說:“形勢確實嚴峻。不過,四貝勒也不要為他們的虛張聲勢所懼。”

皇太極不解地問:“虛張聲勢?”

“是啊!嗯……四貝勒可曾記得,明朝萬曆皇帝討伐我們的聖旨是什麼時候發出的?”龔正陸問道。

皇太極立刻回答:“去年四月啊!”

龔正陸接著又問:“哪……他們的兵馬又是何時湊齊的?”

皇太極接著回答:“今年二月啊!”

龔正陸呵呵一笑,說:“堂堂天朝,十個月才湊齊征討人馬,這國力就讓人懷疑。前些天,我聽從馬市上回來的朋友說,大將劉綎祭軍旗時,‘屠牛三刀始斷’。

“兵士試馬,常常把武器掉在馬下。這徵兵遲緩,器械不利,部隊缺乏訓練,其戰鬥力可見一斑了。我想,他們號稱四十萬大軍,起碼要有八成的水分!”

聽到這兒,皇太極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問:“哪?請問駙馬,此時,我是率兵出征呢?還是固守家園?”

龔正陸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父王怎麼說?”

此時,博爾濟吉特氏插言道:“正因為父王沒有明示,才請教駙馬。”

龔正陸稍稍思索了一下,說:“大戰兵敗,國將不國。我建議四貝勒立即整頓人馬,儘早出兵助戰!”

博爾濟吉特氏這時卻指了指地圖說:“可是,這四路大軍中有兩路是奔我們赫圖阿拉老城而來呀!如果這家園有失,四貝勒豈不失了監國之責?”

龔正陸立刻告訴說:“這就是父王不肯明示四貝勒出兵的原因吧!不過,據小人所知,劉綎的人馬現在還滯留在寬甸,那兒山高路遠,道路崎嶇,趕到我們這兒最快也要六日工夫。

“那李如柏還在清河一帶,正觀望不前哪。四貝勒儘可放心而去,抓住機遇,建立大功。這麼重要的戰役,如果四貝勒缺席,將來豈不授人話柄?”

皇太極聽了龔正陸的話,點了點頭,臉上出現了決心出征的表情。

這時,龔正陸覺得事情已經點明瞭,就向皇太極鞠了一躬,說:“如果四貝勒沒有別的事,小人告辭了。”

皇太極沒有回答駙馬的話,卻將臉轉向博爾濟吉特氏,重重地使了個眼色。

博爾濟吉特氏會意,立刻送了龔正陸一個笑臉,委婉地說:“駙馬,四貝勒的意思是:如果父王向他問起破兵之計……”

說到這兒,四貝勒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了龔正陸。

呃?這對夫妻,真是貪得無厭。我為你解決一個難題也就算了,怎麼倒問起我的破敵之策?難道他們要用我的計策向汗王邀功?

龔正陸顯得萬分恐慌,急忙低下頭,拱身道:“此等大事,為臣不敢亂講。”

“嗯──”皇太極像是萬萬沒有想到,龔正陸竟拒絕獻計,憤怒地衝龔正陸瞪起了眼睛。

他惱怒得正要發作時,博爾濟吉特氏卻突然向龔正陸施了一禮,謙恭地說:

“駙馬,四貝勒視你為親兄弟,況且一向敬重你的人品和才華。今天到了關鍵時刻,難道說駙馬要袖手旁觀不成?”

“豈敢豈敢?”龔正陸聽她這麼說,連忙諾諾而退。

“‘御前駙馬’,皇太極特請指教!”皇太極一下子明白過來,竟意外地向龔正陸施了一禮。

龔正陸慌忙還禮,說:“事關重大,小人確實不敢亂講。既然四貝勒與八嫂如此信任,我斗膽直說就是了。”於是,三個人重新回到地圖前。

龔正陸一邊指點地圖,一邊侃侃而談說道:“四路大軍,真正有戰鬥力是的杜松、劉綎兩路。不過,總兵楊鎬才疏學淺,不善用兵,四路分擊,銳氣已減。

“再加上這個杜松貪功心切,勢必單獨冒進。我預測,他的大軍到達撫順後,必將在薩爾滸紮營,然後率精兵直接攻打父王所駐的界藩城,妄圖一舉成功!”

皇太極聽到這兒,插問道:“駙馬,你看父王將會如何調兵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