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狩獵盛宴終於拉開了序幕——

千頃的茂林,百里綿延的長山下,是皇室出行的盛大場面。

亮色的盔甲,健壯的駿馬,排列成方陣的禁軍,氣勢排山倒海,彰顯著大延皇室如今的兵馬強盛。

據說大延開朝的第一任君上曾經便是以一隻箭矢奪天下三分,故而在大延騎射之術尤為重要,立下了每年秋時狩獵的規矩,以示子孫不忘祖上開闢江山之路。

“君上駕到!”

太監尖銳的嗓子一開,狩獵場外恭候的文武百官中,先走出了一名蓄著白鬍子的老臣。

深紫色的朝服,此乃兩朝宰相唐穆。

“臣,帶領百官叩見君上。”

猶如洪鐘的聲音落下,唐穆率領百官仗勢整齊的行跪拜之禮。

“君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齊聲的呼喊直衝雲霄,百官跪下之後,禁軍也跟著跪首。

烏壓壓的一片,連空氣中都透著威嚴肅穆。

然而,所有人跪首的金鑾車駕內卻沒有一絲動靜。

萬人場合下,此刻竟是安靜得都能聽見一根針落下。

鑾駕內,葉鳳梧掀開簾子的一角,杏眸偷偷的向外看去。

外頭都跪成了一片,可偏偏裡頭這位卻是端著架子閉眼假寐。

真裝啊……

葉鳳梧餘光瞥去主位那人,心中不禁好笑,又悄悄的放下簾子。

外頭的大臣見裡頭那人遲遲沒有回聲,不禁私下交換了幾個目光,但卻沒有一人敢催促。

終於,鑾駕內傳來了指示,外頭的太監畢恭畢敬的拉開了車簾。

廣闊的土地上,旌旗翻滾如浪,鼓聲這時驟響。

墨九淵緩步走出,黑底織金的天子朝服在烈日的驕陽下如同鍍上了一層金光。

冕冠上的玉旒微微擺動,那雙細長的鳳眸此刻凜著不怒自威的銳意,睥睨著地上的文武百官,帶著一絲不容接近的冷俊。

這便是如今古洲第一強國的君上,力挽王朝日下的頹勢,重振這盛世太平氣象的帝君。

他一出現,便是這天底下最烈的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再次齊聲吶喊,彎下的腰脊是對君王的絕對臣服。

沒有人敢抬眸看向君上,可墨九淵身後卻有一道跟隨的目光。

樂聲奏響的那一剎那,葉鳳梧的心臟也如同鼓聲般在一下一下的震動。

她見過九重階上王座的君王,卻不及眼下來得震撼。

驕陽下的墨九淵,彷彿天生就該在眾人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他無需多餘的舉動,就如同定海神針般震住萬人跪拜的場面。

饒是葉鳳梧此刻,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來自內心的敬畏之情。

“眾卿平身。”

帝君低沉而威嚴的話語落下,滿朝文武三叩九首後這才謝恩起身。

身為百官之首丞相的唐穆上前致辭,卻看見了此刻出現在墨九淵身後的葉鳳梧,不禁擰起了眉頭。

他看見了,其他的大臣也自然見到了。

這位,便是那仗著恩寵逼殺了貴妃的宮女?

真是好大的盛寵,竟是連君上的金鑾也敢同乘。

實在是不合規矩!

輕視、鄙夷、厭惡,一瞬間所有不善的目光都落在了葉鳳梧身上。

看著我做什麼?又不是我要坐的,是你們君上死皮賴臉的拉我上來,還美名其曰要寸步不離的陪在身邊照看傷情……

葉鳳梧在心裡碎碎念道。

這兩日養傷期間,她既做好留下來陪墨九淵的準備,除了夜裡陪睡,都儘量依了墨九淵的要求。

端茶倒水、捶背揉肩、喂藥餵飯,那是一個貼身又貼心的伺候,誰料這墨九淵是個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混蛋,就連那兩日下床走幾步都要她扶著攙著,把她葉鳳梧當成了人形柺杖。

葉鳳梧要是不同意,墨九淵就會藉著傷口喊著這疼那疼,比緣緣還要鬧人。

可如今見他從鑾駕走出來的那幾步,葉鳳梧便知道自已又被這混蛋給騙過去了。

雖然傷口還未癒合,但只要動作不劇烈,就看不出墨九淵受傷,何況葉鳳梧記得墨九淵的忍痛能力向來不錯。

眼下,葉鳳梧在這些恨不得將她公開處刑的目光下,忍不住在背後瞪了一眼這罪魁禍首。

左右都已經站在這,害怕也沒有用。

葉鳳梧輕哼一聲,左右她也不是怯場懦弱的人。

登時就學著墨九淵沉下臉色,那雙杏眸帶著幾分傲色和冷厲,回應了臣子的目光。

倒是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墨九淵餘光瞥去,嘴角縱容的勾起。

可是底下還是有大臣覺得不妥,正要出列上奏,就被走程式的禮部司儀給打斷。

一段冗長的皇家發言結束後,在墨九淵的點頭示意下,今年這場的秋獵盛宴終於拉開了序幕。

今日的天氣格外晴朗,陽光明媚,和風溫煦。

露天的宴席上,墨九淵身居主位,大臣們兩列排座。

葉鳳梧也跟隨在墨九淵身邊,看著如今明面上君臣同樂的熱鬧場面。

若不是他們在林中經歷了數場暗殺,她都要以為這就是一場歡快的出行。

這大延朝堂的水還真不是一般的深……

葉鳳梧在心裡吐槽道,很快目光就被前方吸引。

按照規矩,秋獵的第一日是世家子弟先入林狩獵爭奪得頭彩。

世家子弟如今已經做好了準備,換上颯爽的窄袖圓領衣袍,額頭上統一系上了一條紅色抹額,在場上增添了一抹亮色。

衣袂飄飄,丰神俊朗,引得無數女眷頻頻相看。

他們牽著駿馬,揹著弓箭,儼然在等待著開場。

葉鳳梧的杏眸中不禁生出幾分嚮往。

原來這才是古代貴族的生活。

真好,他們都可以在林子裡策馬奔騰挽弓射獵,倒真是不一般的風采。

她心裡暗戳戳的羨慕著,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準備出去玩了,她也只能待在墨九淵身邊。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餘光瞥去,撞上了那雙不知何時起就在看她的鳳眸。

“想去?”

墨九淵面上隱著幾分笑意,他從一開始就感受著身邊這人的失落,見她一臉委屈,就等著葉鳳梧開口呢。

“你不是說好讓我也參加的嗎?”

葉鳳梧著實心癢,趁著沒人注意這邊,悄悄的扯了扯墨九淵的衣襬。

一雙杏眸巴巴的望著,撒嬌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說句好聽的給孤聽聽。”

墨九淵手中端著酒樽,有些惡劣的吊人胃口。

葉鳳梧望了一眼那邊的世家子弟,心一橫,湊上前幾分道:“君上,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