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紅巖寺的尼姑全當站在了院子裡,主持一個人的細報,整個紅巖寺裡裡外外都被圍了起來,火把照亮了整個寺院。
傅姬修坐在太師椅上,一眼便看出了人群中神情有些慌亂的靜慧師傅。
青雲也將這兩天所有細節細細的說了一遍,今晚的暗衛包括她都沉睡了過去。
傅姬修指了指人群中的靜慧,“你……上來來說話。”她的聲音很涼薄。
“阿尼陀佛,貧尼靜慧。”靜慧師傅雙手合十微微鞠躬,眉眼之間略微緊張。
傅姬修眼神犀利地看向靜慧師傅,“給朕一個解釋。”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時不時的敲打著,增添了一絲緊張感。
靜慧師傅強裝鎮定,“陛下,貧尼不知,許是這幾日寺廟裡進了賊人,放火擾了清修,也或許是娘娘自已不小心打翻了燭臺。”
傅姬修冷哼一聲,“賊人?那為何偏挑這個小福堂?莫不是你這禿驢與賊人一夥的?”
靜慧師傅趕忙跪地,“陛下明察,貧尼冤枉啊,貧尼乃出家人,紅塵俗事早已不過問,怎麼會和賊人一夥。”
“早已不過問紅塵之事,那你又為何知道是娘娘,朕可從未說過娘娘。”傅姬修怒目灼灼,透著寒光緊盯著靜慧師傅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靜慧師傅吞吞吐吐道:“貧尼……貧尼也只是猜測而已。”
“既然嘴巴不開,將她押下去,嚴刑拷打,直到她說出實話為止。”傅姬修的耐心早已經耗盡,他示意身邊侍衛帶了下去。
一旁的青雲說道:“陛下,剛剛屬下剛發現起火時,有人故意裝成夫人樣子,將屬下引了出去。”
傅姬修看向後山,“你召集人,去後山搜查,翻了整座山也要給我搜出來。”
他必須要找到慕露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更何況他不準慕露華死,她必須給朕活著。
“知情者主動上報,朕不計較,不然整個紅巖寺,朕一把火點了。”傅姬修狠厲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他的手指依舊漫不經心的敲著,在寂靜的深夜裡,敲的連出家之人都發慌。
主持站了出來雙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彌陀佛,貧尼乃出家了,生死已看淡,施主切莫殺生。”
“是嗎?朕就一把火點了這紅巖寺。”傅姬修用眼神示意身邊侍衛。
他是天子,他就是天,他不信佛,他只信自已,若真有佛,哪怕墮阿修羅地獄,他也要掀了這紅巖寺。
一個尼姑走上前依舊雙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彌陀佛,施主切莫殺生,貧尼靜緣,這小福堂本是貧尼負責,靜慧和貧尼換了職務,貧尼便多留意了下,半夜貧尼見靜慧提了一桶香油離去,不多時小佛堂便起了大火。”
傅姬修沒有說話,靜靜的思考著。
不多時一個侍衛進來伏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原本緊繃的眉頭又深了幾分。
傅姬修站起身,“沒有朕的允許,紅巖寺不準任何人出入。”
他說完帶著暗衛消失在火光裡。
………
長壽宮的小佛堂裡,燭光搖曳。
太后何氏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念著佛經,她撥動佛珠的手略微有些快。
嬤嬤進了屋將門關上,走到何氏身旁躬著身子小聲道:“娘娘,紅巖寺成了,已經是一具屍體。”
何氏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下來,“成了好,成了好。”
嬤嬤繼續道:“娘娘這樣做值嗎?陛下要是知道了,母子情誼便斷了呀。”
她是何氏的陪嫁丫鬟,也是看著何氏一步步登上高位,陪著何氏從小姐變成太后。
更是看著陛下長得的嬤嬤,她心知陛下的性格。
可她的小姐為了何氏一族嫁進皇宮,如今又為了何氏一族斷了這母子情分,她心疼自家小姐。
“我的皇兒打小和哀家都不親,我姓何不姓傅。”何氏說完又繼續撥動著手上的佛珠。
她怎麼會不知除掉了慕露華,她和兒子的情誼就盡了呢,可她又有何辦法,她只能堵一把,堵最後這點母子情分。
況且身為陛下,天子,本就是不應該有這樣的情分。
他狠不下心,做孃的就最後推他一把。
她撥動佛珠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佛珠在她手中斷了線,珠子散落一地。
何氏的手指停在了空中,任憑一顆顆珠子散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在燭光的照耀下,一顆顆珠子散落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砰!”
門被踢開了,一雙修長的大腿跨了進來,緊接著門被關上。
傅姬修的腳踩在佛珠上,“母后,你為何要動露華,你明明知道朕不能沒有她。”他眼眸裡滿是失望。
何氏沒有起身,依舊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著,“哀家只是在幫你,你既然狠不下心,哀家幫你狠心,自古就沒有不清白的的皇后,自古也沒有雙手乾淨的皇上,這高位自古以來本就是粘滿血的。”她的神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母后的眼裡只有家族的榮譽嗎?全不顧兒子嗎?哼哼……朕有時候也在想,讓你選一個,你會選誰?原來母后永遠選的只會是家族,所以母后永遠是孤獨的。”傅姬修眼眸裡泛著複雜的光,他喉結的滾動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任何人他都可以做到心狠手辣,可唯獨他的母后,他卻一次次放縱。
“皇帝何嘗不是一樣嗎?你很像你的父皇,既痴情又狠辣,哀家只不過是推了你一把。”何氏的眼眸裡恍惚了一下。
她是孤獨的,一直都是孤獨的。
“朕何嘗不是母后鞏固榮譽的棋子呢?哼哼……幼時被寄與厚望,七歲便滿腹經綸,別人還在母親懷裡撒嬌,朕每日不是受太傅教導就是練拳站馬凳,十一歲便隨舅父絞匪,母后抱過我幾次?又陪我用過幾次餐?所有人都當我是太子,是陛下,只有露華當我是傅姬修,而這唯一的光,母后也要毀了嗎?”傅姬修高長的身影此刻卻顯得很孤獨,籠著陰雲的臉上,嘴角卻掛著自嘲的笑。
何氏依舊跪得很直,“你生來就註定瞭如此,若你擔不起這份孤獨,又如何受得起萬人朝拜。”
“朕是天子!這萬里山河朕說了算!今日起太后何氏干涉朝政,移居宮外紅巖寺,為大盛祈福。”傅姬修說完,關著的房門被開啟。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忘了告訴母后,你未能如償所願。”說完他便甩袖離去。
殿外的月光照了進來,灑進整個屋裡,何氏的身子軟了下來,趴在了蒲團上。
她們的母子情誼在這一刻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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