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他臉色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

姜尋仔細打量,隨即背脊往後靠去,陷進軟枕裡,“我之前就提議過讓你去看心理醫生,你看過嗎?”

她想起上次車裡男人突然發狂的模樣,跟現在有點相似,不過比當時冷靜得多。

最起碼在她肉眼可見的情況下,男人呼吸頻率逐步趨於平穩,重新回答她的問題時,已經恢復平時常見的疏淡神色。

“看過,”沈長儀如實說:“但是沒用。”

他這些年生病接觸過許多心理醫生,卻沒有哪一位能治好他的心理病。

彷彿一棵樹皮粗糙棘手的參天大樹,外表看著蔥蔥郁郁,長勢良好,實則根鬚早已腐爛,吸收了泥土裡的垃圾物質,光是做做表面清潔,沒有任何作用。

姜尋聞言,若有所思:“如果你同意,等你回來,我可以試著幫你做催眠治療。”

沈長儀骨節分明的長指蜷起,從太陽穴一路順著線條流暢的下頜線,撐在臉色,有氣無力地彎了彎唇:“姜小姐還會這個?”

“人生在世,有個手藝傍身好過活,”姜尋面無表情,確認他冷靜後,淡聲道:“你剛問我,為什麼會突然心跳加速暈倒,我有想法了。”

沈長儀略微頷首:“什麼?”

“其實孩子我沒打。”

“?”

姜尋意料之中的見到男人愣住,對方連身體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她換了個委婉一點的聲線,把自己想到的結果跟他解釋一下,當然,去掉了某些細節,例如她的二十歲生死大劫跟他有關的地方。

說完之後,對面良久緘默。

比聽到她要打掉孩子還要久。

姜尋猶豫:“沈長儀?”

“等等,我緩緩。”沈長儀緩慢抬手捂住眼睛,他脖子往後仰了仰,那條線愈發清晰分明。

從未有過其他時候,比現在還讓他這麼大起大落。

原本他做好失去孩子,並且接受了這個現實,可如今,女生卻嗓音柔和的跟他說,孩子還在。

健健康康的存在著。

他情緒外露的過於明顯,隔著螢幕姜尋都能感受到他的驚訝、彷徨、以及一絲絲微妙的喜悅,十分清楚的傳遞到她身上,把她體內為數不多的快樂因子調動起來。

姜尋徹底明白了。

她倆現在,真的成了命運共同體。

感你所感,受你所受。

“協議訂婚後,孩子會喊你做父親,”姜尋忽然開口:“但它只是我的孩子,兩年時期結束,我會帶它離開。”

沈長儀調整好心緒,接受了她的決定:“你是孩子母親,孩子跟你走,理所當然。”

沒等姜尋說話,他直接繼續:“該盡的責任我一樣承擔,這兩年裡你就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享有沈家夫人擁有的一切,孩子等同。”

“我會盡全力照顧它,身為孩子的父親,無論去到哪裡,只要它願意接手,只要它想要,我的所有,全部歸它。”

他有什麼?

錦城食物鏈頂端的頂級豪門世家的絕對權力,處在全球企業前十的森和集團,以及銀行裡每日光利息就能收穫數十億的儲蓄,包括但不限於各種不動產。

沈家在食物鏈頂端,而沈長儀更加狂妄,他孤高冷傲的踩在沈家之上,低頭俯瞰眾生。

沈長儀能當孩子父親,從各個層面來講,都代表著孩子的出生,註定萬眾矚目。

他選擇在自己有限的權利裡,給孩子能享受到的最好。

哪怕最終姜尋會帶孩子走,他也能坦然接受

儘管,他可以撕毀條約耍無賴,強制逼迫姜尋將孩子留下,但他不行,因為他清楚,只有孩子能決定自己的去留。

他不想這麼做。

這樣跟那個男人有什麼區別?

姜尋對此無可反駁。

好壞都讓他講完了,方方面面考慮俱到,她躺平接納就是。

何況這個早衰的命,那些財產最後也是到她跟孩子手裡。

怎麼想都不會虧。

跟沈長儀商量複診時間,姜尋結束通話電話。

她這次跑到錦城隔壁城市來找溫從然,如今事了,該收拾東西回程。

阮冪得到吩咐,立即打包行李。

等落地錦城,天色尚早,阮冪唸叨著想吃火鍋,姜尋在深山裡待兩天,嘴巴沒滋沒味,就同意了。

兩人把行李往別墅一扔,打車前往火鍋店。

中途卿韶華得知她們回來的訊息,提出也要過來聚餐,姜尋便把地址發給她。

為了能好好吃飯,她們專門點的包廂,服務員上菜時,卿韶華到了。

“看雲博了嗎?”剛把包放好,她徑直問。

姜尋不愛玩手機,所以沒看,卿韶華就乾脆開啟雲博遞到她面前,“洲際跟永珍合作後,他們官博發博官宣,拉回來不少合作商。”

永珍藥企背靠森和集團,作為森和旗下最大的藥物企業公司,跟國家一向有緊密合作。森和既然選擇了洲際,除了沈長儀跟姜尋的對賭協議外,估計還有國家的手筆。

所以之前宣佈退出的合作企業,在聞見風聲後紛紛轉頭,想要跟洲際重新談合作。

卿韶華雖然看不慣那些個玩意,但她在商言商,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隨時可以合作的盟友。就籤回了幾個在先前事件爆發時,選擇退出,卻沒落井下石,還算正經的企業。

她知道姜尋不懂談生意,就講得仔細,而後轉了話鋒:“還有件事,有記者拍到姜敬任跟余文川受傷的照片發到網上,故意引起輿論抹黑你。”

姜尋夾起毛肚往滋滋冒泡的辣鍋裡燙,眉梢輕挑:“哦?”

“姜舒乾的,我讓人撤話題了,沒發酵。酒店的監控錄影都在我手裡,不用擔心,”卿韶華把牛肉放進清湯鍋,見女生把菜全放辣鍋,不由問:“換口味,改成吃辣了?”

說完她抿抿唇,意有所指的看一眼女生扁扁的肚子,喃喃道:“酸兒辣女?”

“沒有科學依據,”姜尋把燙好的毛肚夾進料碗,“過幾個月再測測看吧。”

她們這種人,總有辦法查驗些東西。

卿韶華點點頭,“對了,你準備回姜家了嗎?我看姜敬任被打的沒剩多久了,你現在趕回去,還能跟姜舒分一下遺產。”

姜尋下手極重,姜敬任身體再好,都被她揍得五臟俱損,飛速衰敗。

醫生斷言,最多也就這幾年了。

姜尋沒想法,但姜舒有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