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現場佈置的美輪美奐,姜舒喜歡淺金色,宴會色彩基調就盡數用的金色玫瑰花,大片撒了金粉的花束置放在大廳內。

隨便走動兩下,身上都會不經意間沾染上細碎的粉末。

沾少了拍拍就算,沾多了難免遭嫌。

只是礙於這裡是姜家的主場,又有餘家撐腰,賓客們沒膽子計較而已。

至於能在這兩家面前說上話的那些人,根本不會從鋪滿花的地方出來。

碰不到,就無所謂。

但也有例外。

姜尋剛踏進宴會廳大門,就拉著卿韶華往後兩步,她垂眸掃過滿地金光燦燦的鮮花,只感覺眼睛被著太過刺目的顏色荼毒了,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要選套金色裙子出來。

“姜舒腦子被挖了嗎,”她看準了路,才跟卿韶華往裡走,小心注意著腳下,“晃得我眼睛疼。”

她沒開玩笑。

這花亮得像是在發光,而她最討厭看太過於亮的東西。

卿韶華唇角微抿:“帶眼鏡了嗎?”

姜尋搖搖頭。

誰能想到宴會大廳這麼‘富麗堂皇’。

她的眼鏡用料特殊,市面上的平光眼鏡對她來講沒有用處,除非用墨鏡。

但是在這裡用墨鏡,有些不倫不類。

“找個暗點的地方。”姜尋遠離金粉最多也最亮的區域,微微眯起眸子環視一圈,看見個角落裡擺了兩張沙發,是設給賓客們酒醉休息的。

有賓客已經注意到她們。

卿韶華在錦城算熟面孔,她身邊的姜尋則看著臉生,但儘管如此,眾人還是被她精緻面容狠狠驚豔一把,連忙端起酒杯上前來搭訕。

姜尋一向不愛搭理這種應酬,卿韶華思索片刻,從包裡拿出條黑綢給她,“出門前小柳兒塞我這的,你一會實在受不了就湊合用用,我讓秘書去買墨鏡。”

黑綢約莫三指寬,是小孩子衣服上的綁帶,很新,沒用過。

姜尋拿走順手疊整齊,對她略微頷首,轉身往角落走去。

“哎——”端酒前來的賓客驚訝,見她離開,只好訕訕的收聲,回頭看向卿韶華,熱情地打招呼:“卿董今天又漂亮了。”

卿韶華淡笑接了這讚美。

兩人寒暄幾句,賓客依舊心心念念剛才的沒人,遂問:“難得見卿董帶人出席這種宴會,剛那位是誰啊?卿董妹妹嗎?”

看著挺年輕,應該是妹妹吧。

“不是。”卿韶華淡聲,“我朋友。”

“叫什麼?”賓客乘勝追擊。

卿韶華嘴角一揚,頗有幾分輕狂:“姜尋。”

啪。

酒杯墜落地面,碎得四分五裂。

聽說姜尋跟卿韶華也在大廳內,賓客們紛紛身上脖子四處張望。

拋開姜家跟姜尋的矛盾,她藥人的身份相當引誘人心,恨不得湊到她身邊多聞幾口味道,好讓自己筋骨活絡一下。

廢物又怎樣,痴傻瘋病又怎樣,她是藥人這件事曝光出來,就足有引起錦城上層圈躁動。

誰都想得到她。

擁有她,就能擁有長命無痛的機會。

更何況,她長得這麼漂亮。

簡直就是藥人中的上等貨色。

賓客們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而休息室內,姜敬任跟余文川坐在一起,透過顯示屏觀看宴會廳實時情況,姜舒推門進來,臉上是一切盡在掌握在的表情。

“爸爸,你讓辦的事搞定了。”

姜敬任黑沉沉的眸閃了閃。

余文川連忙朝她伸手,同時拍拍身邊位置,示意她坐。

姜舒面上頓時露出幾分羞澀,搭著余文川的手掌,感受到他的愛意和親暱,她滿足的笑彎了唇:“那位易先生已經到現場,姜尋的位置也給他了。”

說完她落座余文川身旁,親熱地挽住未婚夫的胳膊。

今天這場宴會的主角從始至終都不是她,而是另一位,來自雲州的易先生。

當初委託僱傭兵活捉姜尋就有易先生的參與。

藥人能醫治百病,易先生年老病多,不知從哪裡得知姜尋的身份,就不遠萬里從雲州找到姜家,示意只要把姜尋找到並且交給他,他可以給姜家目前最想得到的東西。

送進拍賣行是下策,也是幌子。

最終的得利者只有易先生跟姜家。

只不過,他們誰都沒料到姜尋那麼難抓,派出去的僱傭兵死了一波又一波。

但也有個疑點。

易先生怎麼知道姜尋眼睛受傷見不得強光,讓他們故意把宴會廳佈置明亮的?

難道易先生跟姜尋早就認識?

算了。

姜舒攥緊余文川衣袖。

想不通就不想,姜家跟易先生的交易達成,姜尋從此以後就消失在她眼底,而她會成為姜家唯一的小姐,跟餘家聯姻,把姜家帶上新的高度。

她翹首以盼的未來終將到來。

沒有了姜尋,連空氣都變得清新。

面無表情地拒絕掉第八個搭訕者,姜尋眉目沉了些許燥意,指尖漫不經心地撫摸著軟滑的綢緞,她隨意抖開往眼睛上蓋去,繞到腦後鬆鬆散散的打結。

那雙漂亮眼眸被遮住,她往後靠陷進沙發背,彷彿睡著。

賓客們見狀,礙於卿韶華在場,沒敢真的硬來,只悄咪咪放輕腳步從她身前走過,嗅一口她周身縈繞的淺淺清香。

味道淡得約等於無了,他們卻樂此不疲。

姜尋覺得自己像瓶人形香水,誰都想湊上來聞一聞。

奈何她沒辦法控制體香這東西。

指尖悄然撩起長髮,將後頸擋得嚴嚴實實。

說來奇怪,之前被沈長儀在那塊地方惡狠狠咬幾口,身上的香氣就收斂了。

她那時候,滿身都是濃烈苦澀的苦艾味,沒人能聞出她本身的味道。

姜尋眉間蹙起,改天讓沈長儀再咬口試試,或者給他做個全身檢查,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沒準能做出抑制藥物壓制香味。

闔眸養神,她手腕閒散搭在扶手上。

突然,被人緊緊扣住。

姜尋幾乎是瞬間就打過去,那人卻迅速避開,同時藉機摘掉她擋眼的黑綢。

燈光大亮。

她被刺激的閉起眼。

“呵呵。”

蒼老沉穩的笑聲自頭頂響起。

姜尋眼簾堪堪掀開一條縫。

只見她正前方,站著個拄著柺杖的老年人,身穿藏藍色紋龍中山裝,龍頭正正好趴在他肩膀,佝僂著背時,怒張的嘴像是要把靠近他的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