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上沒課,鍾馨到辦公室找易姬麗,易姬麗正忙著,她頭也不抬:“今天沒

課?”

鍾馨點點頭,她坐在易姬麗的對面:“是,一星期就今天上午沒課。”

“唉,還是做老師好呀。”易姬麗指著桌上的一大堆表格,“你們做老師沒課的

時候可以休息,可我們做行政工作的天天都得整理各種各樣的資料、資料、沒完

沒了的,真討厭。”

鍾馨深深地靠在椅子上:“我不是沒事,是覺得太累想放鬆一下,丟下教案沒寫

來找你聊天。”

易姬麗邊忙邊說:“我想放鬆也不行啊,剛才我們科長又來催要老師們的課時

了。”

鍾馨蹙著眉頭:“作業你做了嗎?”

“你比我好,你至少還記得數學作業,我現在連老師佈置了什麼作業都忘得一

幹二淨了。”易姬麗重重地嘆了口氣,“不說了,一說就氣得想自殺。”

“什麼呀?莫名其妙。”

“股票。”易姬麗大聲地說,“都怪我丟擲太快了,看現在漲得!哎呀,氣死我了。

要不然我發一筆了哩。”

唉,隨著牛市的終結,現在的股票市場就好比病魔纏身的病人,有氣沒力,很

多想在股市中撈一把的人都被牢牢地套住了。鍾馨的股票不也被套住了麼?想當初,

要是聽從專家的建議早點賣掉就好了,唉,世上可沒有後悔藥。都說貪心不足是人

的通病,在這方面鍾馨也脫不了俗。只是經過這一次的教訓之後,她和兒子都明

白了,炒股不能太當真,只能玩玩。要不然,希望多大失望就會多大。只有腳踏實

地地生活才是最保險的生活。

隨著國民經濟的發展,人們越來越浮躁,對金錢的追逐也越來越瘋狂。每天翻

開報紙、雜誌、開啟電視,看到的、聽到的都是涉及民生和財富的報道。在今天這

股全國性的經濟浪潮中,沒有人能置之度外,只是工薪階層沒有別的致富門路,只

能在股票市場試試。可股票市場風雲變幻不定,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大把大把地掙鈔

票,自己卻屢屢不順,這對於任何不安於現狀的人來說是難於忍受的。

易姬麗對錢越來越渴望,幻想能夠躺在錢堆裡,過有錢人的愜意生活。雖然是

妄想,卻也能解除心理的飢餓感。

“玩股票不能太投入,否則一旦股票跌了就會受不了。”鍾馨淡淡地說,“再說,

錢不是萬能的。”

“沒錢行嗎?沒錢你連廁所都上不了。”

沒錯,在物質至上的時代,沒錢寸步難行,還談什麼理想與人生價值。追逐財

富已經形成共識,財富也成為國家富強的象徵,沒有人再沉湎於理想主義,人人都

是現實的。曾有專家學者提出,一個國家要想真正富強起來,必須要有人文基礎來

支撐,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軟實力。可現在放眼望去,一些先富裕起來的人們,除了

追逐金錢之外,很少想到財富的意義。當財富聚斂成堆時,他們卻沒有了快樂,相

反常常感到空虛。在這裡,我們不得不提起世界首富比爾?蓋茨。比爾?蓋茨曾經

說過,“巨大的財富不僅意味著成功,也意味著巨大的責任”,所以比爾?蓋茨向世

人宣佈將把自己的全部財產捐給慈善組織,他要把自己的財產用到慈善事業上,幫

助千百萬還處於貧窮之中的人們,事實上比爾?蓋茨也這麼做了。

有人說,比爾?蓋茨的語言與行為不相稱,一個為全世界的慈善事業捐助了大

量資金的人卻沒有什麼豪言壯語,是的,比爾?蓋茨的語言是極其樸素的,可他的

行動得到了全世界人們的敬佩,他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楷模!

比起那些整天說大話,幹了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就大肆宣揚的人來說,比爾?蓋

茨非常值得讚揚。可現在為富不仁者大有人在,所以我們確實需要檢討一下,需要

重新確定財富的意義。

易姬麗搖搖頭:“唉,我過去不懂節儉,上街逛商店只要我看中的東西不管它有

多貴,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買下來。”

鍾馨揶揄道:“那現在呢?”

易姬麗悵惘地嘆氣:“如果懂得把錢存下來的話,那現在至少有一筆不少的錢

了,那我就可以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了。”

“問題都是因為你生活得太好了,你真應該去過一過苦日子,這樣,你才能正

確看待問題。”

易姬麗反唇相譏:“你知道什麼?看問題別總光看表面。”

“你是不是和老公吵嘴了?”

易姬麗攤著雙手:“前天是我公公的生日,我和老公商量買什麼禮物,可他說讓

我自己看著辦,哎喲,可把我氣壞了,又不是我父親的生日,是他父親的生日哩,

他怎麼能這樣?”

鍾馨不以為然地說:“這也值得生氣?你老公說得沒錯,他讓你看著辦不就是尊

重你的想法嗎?”

易姬麗餘怒未消:“讓他幫我洗頭,他卻和兒子躺在床上看電視,說什麼讓我去

美容院,哎喲。”

鍾馨忍不住笑了:“他說的也沒錯。”

易姬麗惱怒道:“咳,算了,和你說你也不懂。”

鍾馨說:“芝麻綠豆的小事,值得你生這麼大的氣啊?老公讓你去美容院也沒什

麼不對啊。”

易姬麗委屈地說:“每次家庭聚餐,所有的活都是我幹,你知道他們家有多少人

嗎?足足有三十人哩,他們家講究菜的品種和口味,我一個人還要洗那麼多的碗筷,

還要打掃衛生,哎喲,把我給累得,我原本就有腰疼的毛病,所以我才讓我老公幫

我洗頭的。”

“又不是世界末日即將來臨。”鍾馨停住笑,“非得要當天洗?既然腰疼,那等第

二天再洗嘛。”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易姬麗含著淚花,“如果你看到滿屋子的人個個都是

當官的,有錢的,你呢,是一個依附老公的人,家裡沒有任何的背景,平民百姓一個,

落差這麼大,你知道這其中的滋味了。”

對易姬麗這種多發性的自怨自艾,鍾馨也是見多不怪了,只是她覺得易姬麗如

此耿耿於懷無非是在自尋煩惱:“都什麼時代了,你怎麼還有這種陳腐的門第觀念?”

“不管什麼時代,只有人類存在,門第觀念就永遠存在,我們高喊的平等只是

相對的,這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平等。遠的不說,就說我們學校,那些小集團的成員,

哪一個地位不比我們高?”

“這點我承認,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平等。”鍾馨幽幽地說,“門第觀念是那些吃飽

飯沒事幹的人才有事沒事地掛在嘴上,你怎麼也拿出來自尋煩惱?你們是自由戀愛

結婚,還談什麼門第觀念?幼不幼稚?再說,你都做他們家那麼多年的兒媳婦了,

怎麼還把老公的家人當成外人?”

“可是,每次和他們吃飯,我總感到自卑。在這種時候,如果老公能多關心我

一點,我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他可能是一時疏忽。”鍾馨打斷易姬麗的話,“人都有疏忽的時候,為這點小事

生氣不值得。”

易姬麗幽幽地說:“有時候,我真羨慕你,你一個人生活真好,沒有人管你,自

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鍾馨拉著長腔,說:“你知道一個人生活有多苦嗎?你現在遇到一點小事都受不

了,如果你真的處在我這種環境的話,恐怕你早就自殺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去吃午飯吧。”

“今天午飯吃什麼?”

“早上帶了點昨天晚上剩下的舊菜,我去熱一熱就行了,你呢?”

鍾馨邊走出辦公室邊說:“我也是。”

下課鈴聲響了,校園的喇叭響起雄壯的進行曲,學生們紛紛湧出教室,大家都

掩飾不住疲倦和興奮,一改在教室裡那一副慵懶的模樣,個個都變得生龍活虎、朝

氣蓬勃,彼此之間相互取笑和打鬧,都向食堂奔去了。

賈老師拎著講義夾和一些沒收來的雜誌,和別的老師一路笑著一邊走下教學樓,

她把教學日記放進辦公室,又走了出去。這時,一個男生從樓梯的轉角處躥出來,

衝賈老師嘻嘻哈哈地打招呼:“老師。”

賈老師臉色一變,瞥了男生一眼,繃緊神色,不發一言,大步流星向宿舍走

去。男生緊緊跟在賈老師的身後:“老師,老師請聽我說,老師,請你停一下聽我說,

老師。”

賈老師聲色俱厲:“你想說什麼?”

男生嬉皮笑臉地說:“把雜誌還給我吧!”

“還給你?休想。”

“哎呀老師,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不敢了。”

“要拿回去沒那麼容易,得寫份檢討書。”

“哎喲,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男生低聲下氣地哀求,就

差沒有給賈老師下跪了。

可賈老師一副巋然不動的架勢,學生怎麼哀求都無濟於事:“上課你都幹什麼

了?是不是都懂了?不需要學習了?”

“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原諒我這一次吧。”

“原諒你?沒門兒,你得寫份檢討。”賈老師開啟宿舍,放下講義夾和雜誌,“別

怪我無情,這都是為你好,我是想讓你長點記性,所以你乖乖回去寫檢討,不然,

雜誌休想拿回去。”

見沒能打動賈老師的鐵石心腸,男生悻悻地轉身下了樓,賈老師嘟嘟囔囔道:

“哼,不給你們點顏色,你們就不知道我的厲害。”

鍾馨和易姬麗走回各自宿舍,鍾馨在電爐上熱飯菜,她拿起一本書,可她覺得

腦子一片空白,眼前的書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字元,她把書一扔shangchuang躺下,不久就迷

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易姬麗端著飯碗來了,一進門就喊:“吃飯了嗎?怎麼睡了?”

鍾馨從床上爬起來,把電爐上的鍋取下來,她忙著關電閘:“怎麼一會工夫就睡

著了,真是的。”

易姬麗邊吃飯邊說:“等會兒吃完飯,我也要去睡一會兒,我問你,數學作業做

了嗎?如果做了就讓我抄一下吧。”

“算了,萬一做錯了會害你也跟著錯了。”鍾馨端著飯碗,心緒不佳,“這數學真

讓我頭疼,這次考試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我不擔心數學,我擔心的是英語。”易姬麗說,“不要緊,考試的時候找個成績

好的同學,讓她給抄一抄。”

“也只能這樣了。”鍾馨說,“不然我肯定考不好,我連二十六個字母的大小寫都

分不清哩。”

“真的?”易姬麗頷首一笑,突然說,“這個星期我們去買衣服吧,現在很多商

場都在大減價哩。”

“你還有心情買衣服?都快要考試了。”

“現在買衣服最划算了,商家都在打折呢,價錢很便宜,怎樣,一起去吧?”

鍾馨感慨道:“剛才還後悔過去不懂得存錢,怎麼,剛說過的話,馬上就忘了?”

易姬麗不悅地瞥了鍾馨一眼,隨即換了個話題:“聽說學校要派人去參加歌詠比

賽,你知道嗎?”

“不知道。”

“聽說賈老師參加了。”

“預料到了。”鍾馨忍不住揶揄,“她那麼紅,都紅透半邊天了,也早該為我們學

校爭點光了。”

易姬麗會意地笑了:“你也去報名,你嗓子不比她差。”

這話不假,鍾馨確實擁有一副好嗓子,在學生時代,每逢在田間地頭勞動的時

候,她經常應同學們的邀請高歌一曲。當年恢復高考的時候,她曾想報考藝術學院

聲樂系,可因為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後來不了了之了。工作之後她也沒有施展歌

喉的舞臺,可一有機會還是會哼上一曲,她特別喜歡劉淑芬、馬玉濤、關牧村、德

德瑪的歌,但凡他們唱過的曲子她都喜歡,而且模仿得極其相似。由於鍾馨一向沉

默低調,所以學校沒有人知道鍾馨擁有唱歌的天賦,而且鍾馨本人也不願意顯現這

一才能。上一次科裡為了犒賞那幾個經常協助實習科教學工作的教師,科長請大家

到有卡拉OK裝置的餐館去吃飯,原本,科長寄望賈老師為大家露一手,活躍氣氛,

賈老師也像以往那樣神氣十足,可不知什麼原因,賈老師的發揮完全失敗,嗓子

乾澀,氣勢全無,連中音la都唱不了。眼看氣氛一直活躍不起來,有人讓鍾馨救

場,鍾馨按捺不住好奇心,畢竟,她是第一次看到卡拉OK這玩意兒,所以,她

拿著話筒輕輕地唱了起來,在高音區,她的聲音清脆遼亮、氣勢磅礴;在低音區,

她的聲音寬厚深沉像鑼鼓。所以,她不唱則已,一唱一鳴驚人,大家都愣了。在

大家的鼓動下,鍾馨唱了一曲又一曲:《看見你們格外親》《西沙,我可愛的家鄉》《美

麗的草原我的家》《老房東查鋪》《牡丹之歌》《草原夜色美》《延邊人民熱愛maozhui》《黃水謠》《黃河頌》,等等。那一個晚上,鍾馨就好比出了籠的鳥,自由、盡

情、淋漓盡致地舒展歌喉。從此,“鍾馨歌唱得不錯”的評價在校園裡傳開了。易

姬麗也是聽到傳言後才知道鍾馨如此會唱。但鍾馨淡淡地說:“算了,對我來說多

一事不如少一事。”

“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晚上還得去上課哩,哎喲,累死我了。”易姬麗伸伸

腰,站起來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