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鍾馨吃完早飯,換好衣服就出來了。她來到百貨大樓門外,在約定的
時間,易姬麗出現了。
易姬麗新換了髮型,烏黑的短髮長及耳根,額前有一縷頭髮飄逸地蓋住半張臉,
上身穿顏色淡雅新款式的T恤衫,下身穿一條非常短的色彩斑斕的褲子,兩條大腿
完全暴露出來了,只在臀部才緊緊地包著幾塊布料,腳下是閃閃發光的皮涼鞋,鞋
跟又尖又高,背上揹著時髦的皮包。一見鍾馨,就衝她招手:“嘿,我在這。”
鍾馨也衝她招手:“嘿,你過來。”
易姬麗穿過大街上的人流,來到鍾馨跟前,鍾馨上下打量易姬麗:“哎呀,你這
衣服多少錢啊?”
易姬麗得意地轉了個圈:“怎樣?好看嗎?”
“像摩登女郎。”
易姬麗優雅地笑了笑,半抿著嘴唇,伸出四個手指在鍾馨眼前搖晃。鍾馨吃
驚地問:“四百塊?”
易姬麗點點頭。
鍾馨又盯著易姬麗腳上的鞋子問:“這也要一百多吧?”
“不,二百四十。”
“皮包呢?”
“八百。”難怪易姬麗把它當寶貝,愛不釋手呢。
八百,鍾馨一個多月的工資,有了它,能辦多少急需的事情,再湊一點就能買
一架大鋼琴了,可易姬麗居然為了時髦只買了個皮包?再看看易姬麗的全套著裝,
如果換成人民幣去買糧食,那能養活多少窮人呀。也許有人說,鍾馨的演算法太土,
跟不上潮流。是的,形象是需要投資的,而且形象已經成為成功的前奏,為了成功,
人們不惜花大價錢去整容。
鍾馨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草黃色的連衣裙,平底黑色皮涼鞋。雖然很乾淨,
與易姬麗相比,太不相稱了。一個光彩奪目,一個像發了黴的老古董。
“嗨,我怎麼也得跟上潮流啊,是不是?”易姬麗說著,挽著鍾馨的胳膊走進街
心公園,在一條石凳上坐下了。
瞬間,鍾馨心痛欲裂,為了轉換話題,她故意問:“你兒子今年上小學了吧?”
“不,是學前班。”易姬麗挽著鍾馨的胳膊,“好啦,快走,到百貨大樓看看,那
裡的衣服有折扣。”
一走進花花綠綠的商場,易姬麗的眼睛便閃閃發光,人也像打了興奮劑似的,
興致勃勃地和服務員討論起商品的質量和款式,又一件件放回到貨架上去了。
鍾馨皺起眉頭,暗暗埋怨:幹嗎看了又看,看了又不買,沒事找事。她不耐煩
地說:“看了這麼多,沒有合適的嗎?”
易姬麗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拿著的一件化妝品放回到櫃檯上:“哎呀,你別
急嘛,再看看,再看看。”
“買東西應該有目標呀,怎麼這麼毫無目的地瞎逛?”
“哎呀,這就是樂趣,我呀,看到這麼多好東西,忍不住都想買哩。”
“那好,你儘量往家搬吧。”在鍾馨看來有時間逛商店還不如看書哩,可她不得
不耐著性子陪易姬麗。
易姬麗說:“哎,你需要什麼呀。”
“我兒子讓買水彩筆。”
兩人來到文化櫃檯,鍾馨挑了一盒水彩筆,正在付錢的時候,突然看到不遠處
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白色翻領汗衫,淺色直筒褲子,夾著公文包,濃密的
頭髮,一舉一動都讓鍾馨想起一個人,鍾馨禁不住哆嗦了,她定睛一看:林之川。
林之川背對著鍾馨在櫃檯買文具,也許他在為女兒買學習用品吧?他沒有發現
鍾馨,付了錢就走了。
等他走遠了,鍾馨還呆呆站在原處,手心全是汗珠子,心怦怦亂跳,感覺有一
股氣堵在胸口,她擦擦額頭的汗珠,可是,胳膊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
易姬麗奇怪地問:“你怎麼啦?中暑了嗎?”
鍾馨掙扎著走出商場,來到大門外的椅子上坐下來,易姬麗一路跟著:“怎麼了?
不舒服嗎?”
鍾馨把頭埋在胳膊裡,胃像翻江倒海一般難受,被遺棄的淒涼讓她喘不過氣來,
原以為已經把林之川遺忘,怎麼一看到他就渾身發抖?更讓鍾馨難受的是,記憶的
閘門一旦開啟就一發不可收拾,過去的愛和恨都如此清晰地浮在腦海裡。都說愛與
恨是兩兄弟,沒有所謂的愛也就沒有所謂的恨,看來儘管受盡林之川的冷落,自己
卻一廂情願地去愛他。鍾馨的腦子全被林之川佔據了,她彷彿看到林之川和老婆在
一起談笑風生,一副恩愛的樣子。
“你怎麼了?”易姬麗坐在鍾馨的身邊,“哪不舒服?”
“對不起,我要回家了。”
鍾馨頭也不回地走了,心裡有種想哭的感覺,怎麼搞的?為了儘快忘記林之川,
自己才和夏東山交往的,可一見到林之川她才明白,她還是愛著林之川。想忘記一
個人怎麼這麼難?唉。太累了。
“媽媽回來了?”兒子一見鍾馨便問了,“媽媽,買水彩筆了嗎?”
鍾馨拿出水彩筆:“呶,這不是?”
兒子高興地撲了過來,摟著鍾馨的脖子,不停地說:“謝謝媽媽,媽媽,你真是
我的好媽媽。”
鍾馨緊緊地摟著兒子,把臉埋在兒子的脖子上,貪婪地吮吸兒子芬芳的體香,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我沒有丈夫,可我還有兒子。”
兒子不知鍾馨的心事,跑去畫畫去了。
鍾馨回到房間,躺在床鋪上,暗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堅強起來,我不能倒下,
我也一定能夠堅強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