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病情又一次惡化了。這天母親給哥哥打了電話,哥哥開來車子接父親,

母親跟著哥哥把父親送到醫院去了,醫生檢查後建議馬上住院治療。

住院期間,父親多次徘徊生死關口,醫生多次下達病危通知,每當這時候,母

親總是一次次祈禱,祈禱父親能挺過眼前的難關。鍾馨每次去看望父親,見到父親

鼻子裡插著氧氣管,他沉睡著。

就在父親住院期間,鍾馨的大舅和舅母突然來到省城。他們找到哥哥,說他們

的女兒想在家鄉開一家磨房,想向哥哥借錢。

善良的哥哥接待了他們,並把他們的要求告訴了母親。對此,母親又一次忘記

了曾經和大舅鬧過的不快,積極張羅著湊錢給大舅。鍾馨知道後非常生氣,埋怨母

親心腸太軟,幾句好話就解除了防備,又像過去那樣,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資助

大舅了。但鍾馨更討厭大舅,明明看到父親住院了還張嘴要錢,那臉皮也真夠厚的,

而且鍾馨從母親和哥哥的談話中得知,前些日子大舅已經向他們錯錢了,說是為了

買農機具,為了防止鍾馨反對,母親瞞著鍾馨悄悄把錢給了大舅。怎麼現在又來借

錢?是不是每幹一件事都找母親要錢?很顯然,深諳母親的大舅看到鍾馨一家在城

裡安定下來,特別是哥哥開計程車能掙錢之後,他的本性又恢復了。他盤算著怎樣

從母親和哥哥那裡借到更多的錢,而母親對大舅的動機卻毫無察覺。

鍾馨頗為不悅,在鍾馨看來,“樹大分杈、子大分家”,分了家的兄弟就應該各

人管自己的事,母親想充當救世主到什麼時候?為什麼總把孃家兄弟的事攬在身

上?這種事情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大舅分明把母親當成“提款機”,大舅一家就好比

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可為什麼大舅只說一句話母親就能把錢借給他?大舅想發

家致富沒錯,可應該由他自己想辦法。再說,現在政府一直加大對農村的支援力度,

大舅完全可以向銀行貸款,用不著向母親伸手。母親如此這般把錢借給大舅,既沒

有還款日期也沒有任何利息,這簡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況且,眼下父親治病需要錢,母親應該多為父親和家人著想,對孃家兄弟的事

別總大包大攬,能放手就儘管放手。

慶幸的是,這一次對鍾馨的話母親總算聽了進去,她沒滿足大舅的要求,可她

還是象徵性地給了大舅一些錢,算是安撫大舅。

哥哥下班回來了,拎著從家裡煮好的飯菜趕到醫院。看到哥哥沒吃飯就來了,

母親既心疼哥哥,又頗感欣慰,她把白天醫生說的話告訴了哥哥,哥哥像往常那樣

注意地傾聽著,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安慰母親:“媽媽,你放心,爸爸的生命力

很頑強,不會就這樣走的。”

從兒子嘴裡聽到這樣溫暖的話對母親來說無異於最大的心理安慰,她抿了抿耷

拉到額頭的頭髮:“我相信你爸爸能挺過這一關,你爸爸的一生經過了那麼多的苦難,

他不會輕易離開我們的。”

哥哥默默望著父親,又看了看一宿沒睡好覺的母親,母親這些天沒有好好地吃

過一頓飯,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太辛苦了,萬一體力不支怎麼辦?哥哥把拿來的

飯盒遞給母親:“我把飯拿來了。”

“你呢?你也沒吃吧?”母親接過飯盒,把飯盒放到櫃子上,到病房外的洗滌池

洗了手,回來後捧著飯盒關切地問道。

“是。”哥哥掀開蓋在父親身上的床單,小心翼翼地給父親按摩腿上的肌肉,“剛

煮好就趕來了。”

“唉!上了一天班了,吃飯了再來嘛。”母親心疼極了,對兒子的疼愛使她咽不

下飯菜,她放下飯盒,坐到哥哥身邊憐愛地說,“看你這幾天操勞的!要不,你先

吃吧!等會我再去食堂買飯吃。”

“別管我,快吃,等會涼了又吃不了了。”這時候哥哥如果表現出猶豫,母親肯

定要嘮叨不停了,為了阻止母親的嘮叨,哥哥只能硬撐著。

母親沒有生氣,相反,她懷著感激的心情,端著飯盒吃了起來。母親不忍心讓

哥哥在醫院多逗留,急急忙忙把飯吃完了:“我吃飽了,你快回去吃飯吧!”

“哦。”哥哥給父親換上乾淨的衣服,又給父親蓋好被子,“今天爸爸比昨天要好

些了。”

“是,醫生說從今天起不用輸氧了。”

“沒錯!我爸爸一定能挺過這一關。”哥哥坐下來,關切地看了母親一眼,“要不,

今天讓我來照看爸爸,你回去休息?”

“這怎麼行?你明天還要上班呢。”母親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你快回去吃

飯,要不,餓壞了怎麼辦?”

“沒事,我不餓。”

“怎麼不餓?都上半天班了。”母親不由分說把籃子塞到哥哥手上,“你快回去吃

飯,要不,我會難過的。”

“媽媽!”

“我這幾天晚上都睡不好,看你又這麼忙,唉。”母親眼眶紅了,撩起衣襟擦了

擦眼角,“我很心疼。”

“媽媽,我沒事。”

“快回去休息,不要讓我再難過了。”

在母親的催促下,哥哥終於站了起來,拿上摩托車頭盔和籃子:“好吧!我回去

了,明天我再來。”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母親陪哥哥來到醫院大門外,千叮嚀萬囑咐:“新,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哦。”

“知道。”哥哥騎上摩托車走了。

在父親住院期間,哥哥每天都這樣不辭辛勞地在家和醫院間奔波,母親看在眼

裡,疼在心裡。哥哥那一份體貼和耐心讓母親感動不已,多少年來的辛苦和委屈都

被哥哥給化解了,母親堅信,哥哥才是她的依靠。

因為母親的努力,父親又一次顯示出其強大的生命力——戰勝病魔挺過來了。

父親一出院,母親就要搬到哥哥家裡去。自從上次嫂子和明東來過之後,母親誤認

為嫂子已經痛改前非,現在是回去的時候了。母親對鍾馨說:“你答應吳書記的提親,

如果你因為我和你爸爸而不願再婚,我們就搬去和你哥哥住。”

“我已經拒絕了。”

“什麼?你拒絕了?哎呀,你怎麼能拒絕呢?”

“媽,你別太在意,現在的離婚率這麼高,原配都不能保證白頭到老,何況是

半路夫妻。”

“算了。”母親這次學聰明瞭,她吸取上次的教訓,不願過多幹涉鍾馨的選擇,

以免今後被鍾馨埋怨。她無奈瞟了鍾馨一眼,“今天你爸爸出院了,我決定搬到你

哥哥家裡去,你一定要照顧好樂樂。”

“我知道。”鍾馨深諳母親搬到哥哥家裡去住,哥哥的家又不得安寧了。鍾馨沒

有阻止母親,她想讓母親按自己的意願去做,讓她再嚐嚐嫂子的厲害,這樣也許能

讓母親重新審視自己的價值。

就在母親搬走之後,市教育局對全市的中小學校的學生重新進行劃分地段上學,

兒子的上學問題又擺在鍾馨面前,她和母親商量後決定搬回原來學校分給她的房子,

母親的房子就出租出去了。

“媽媽,給我買個足球吧?”兒子吃著飯,抬頭看看坐在對面的鐘馨,猶豫了好

一會才鼓起勇氣說道。

鍾馨面露難色:“足球?”

兒子趕緊回答:“媽媽,我們買一個便宜的。”

“便宜的要多少錢?”

兒子轉了轉眼珠子:“不會多的。”

“踢足球太辛苦,媽媽給你買乒乓球吧?”

第十五屆世界盃雖然已結束,但《榮耀之地》仍然餘音繞樑。從來不關心足球

的鐘馨也是從這她一屆世界盃開始認識巴西的。兒子就更不用提了,貝貝託、羅馬

里奧、鄧加、巴喬、馬爾蒂尼、孔蒂、巴蒂斯圖塔等足球巨星,他都能如數家珍。

說實話,鍾馨不太喜歡足球,她覺得足球場上的拼殺太過殘酷、野蠻,但球星們激

情四溢的表演,球迷們近乎癲狂的呼喊著實讓她吃驚。連足球運動不發達的中國,

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足球熱”,大家不辭辛勞、通宵達旦地觀看,為的就是一睹球

場上球星們的風采。鍾馨不得不承認:球星們能夠擁有如此多的球迷真是奇蹟,一

屆比賽能夠創造出如此巨大的財富更是讓她瞠目結舌,世界盃是一個巨大的節日,

是全世界球迷的節日。

而兒子也被這種狂熱感染了,他纏著鍾馨:“不,媽媽,我們這裡沒有球檯,你

買球拍,我們也沒辦法打。”

兒子說得對,院子裡沒有乒乓球檯。

“好媽媽,”兒子撒嬌起來了,“給我買一個足球吧,我可以在院子裡踢足球哩。”

鍾馨拍拍兒子的頭:“知道了,明天星期天,我們去買一個。”

兒子高興得跳起來:“真的?媽媽,你明天給我買嗎?”

“嗯。”鍾馨站起來收拾碗筷,母子二人洗漱完畢上了床,兒子滿懷期待地憧憬

足球買回來後的快樂。

第二天,兒子早早便起了床,吃完早餐後,他催促:“媽媽,快點吧,我們去買

足球吧。”

鍾馨急忙穿好衣服拎起挎包:“好了,好了。”

兒子跳過來挽著鍾馨的胳膊:“好媽媽,快走。”

母子二人興沖沖來到商場,在體育用品櫃檯前,一看到足球,兒子便兩眼熠熠

閃亮,他一會看看鐘馨,一會又看看櫃檯裡的足球,期待鍾馨的挑選。

一看價錢鍾馨便大吃一驚,太貴了!好的足球是她月工資的幾倍,比較好的也

高出月工資,在櫃檯的底部,鍾馨發現有一些仿皮的足球,價錢還可以接受。鍾馨

向兒子投去問詢的目光。

兒子爽快地說:“媽媽,買便宜的。”

看到兒子這般懂事,鍾馨寬慰地笑了。她挑了一個低價位的足球,兒子抱著足

球就好比抱著整個宇宙一般,看到兒子如此陶醉的臉龐,鍾馨也感到無比欣慰,原

來付出也有著如此的幸福。

一回到家,兒子便迫不及待地在院子裡踢了起來,正當他玩得興起的時候,院

子裡的孩子們也參與進來,玩著、踢著,不知是誰把足球踢到圍牆上,足球被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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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鋒利的碎玻璃紮了個孔,一下子蔫了。

孩子們知道闖禍了,轉眼便跑得無影無蹤。兒子抱著漏了氣的足球,心疼得掉

下了眼淚。

鍾馨從午休中醒過來,發現兒子沒在家裡,心裡咯噔了一下,趕緊從床上爬起

來,開啟房門出去一看,兒子正抱著足球坐在院子的角落裡。鍾馨喊了一聲:“樂樂,

你怎麼不回家呀?”

兒子抬頭望了鍾馨一眼,又看了看癟了氣的足球,既絕望又害怕:“媽媽,足球

壞了。”

鍾馨急了:“什麼?壞了?怎麼弄壞的?”

“剛才還踢得好好的,不知是誰把足球踢到圍牆上了。”兒子戰戰兢兢地回答,

他可憐的樣子沒能消除鍾馨的怒氣,她一把搶過足球察看,“還怔在那裡幹什麼?

還不快去修理鋪看看能不能修好。”

鍾馨和兒子一起來到修理鋪,修理匠檢查後說:“這是隔熱泡沫塑膠,不能修。”

兒子難過地低下頭。

鍾馨和兒子怏怏往回走,一想到花了半個月工資買回來、不到一天就壞了的足

球,鍾馨就難受,兒子臉上也寫滿了不安與歉疚。鍾馨突然醒悟過來,錢財是身外

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兒子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偉人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

只要有了人,什麼樣的奇蹟都能創造出來。

鍾馨的怒火漸漸消除了,懷著愧疚,她拉過兒子的手,在兒子純潔的額頭上親

了一下:“對不起,媽媽再不那樣生氣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