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尚君長心裡有預感。

若王良不是先歸附了義軍,而是身為朝廷官員的話,以他的能力,絕對能挫敗義軍圍攻濮州的大計。

萬幸,此子不是心向大唐,否則,草軍危矣!

……

攻城戰從午時一直持續到酉時末,到太陽落山的時候。

端坐在草軍大營中的王仙芝,聽著手下傳來的戰報,臉色越發陰鬱了幾分。

“君長,這濮州城如此難攻嗎?若不是有李九的城衛兵,及黃巢友軍在南北兩面策應,我等傷亡只怕已不下於三千了”

尚君長點點頭。

“大都統,這濮州城守軍雖不足兩千,但多為朝廷訓練過計程車卒,,其軍事素養遠在我軍之上”

聞言,王仙芝有些無奈的看向王良。

“子謙,打到現在,我軍傷亡高達兩千,而守城官兵還有近千,再這樣損耗下去,義軍傷亡就要過半了啊,現在不能提前發動那五百奇兵麼?”

王良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大都統,等天色一暗,我就點燃狼煙,讓鬼嵬軍在城中裡應外合”

王仙芝聞言,當即面色大喜的說道:“如此,一切有勞子謙了”

“嗯,大都統若沒有其他吩咐,那屬下就先去安排了”

“好”

雙手抱拳後,王良緩緩退出大營。

剛一出來,英姿卓越張昭武便從右側營帳走出,對王良拱手說道。

“少將軍,可是要啟用鬼嵬軍?”

王良點點頭,對張昭武說道。

“等天一黑,便燃火為信,命鬼嵬軍開啟南門,迎義軍進城”

“屬下遵命!”

張昭武領命退下後,王良目睹著赤紅如霞的天際,搖了搖頭。

不能再拖了,再這樣打下去,黃巢的家底都快被打光了。

屆時,後者在義軍中更沒有話語權。

為助黃巢在義軍中獲取足夠威望,所以王良決定提前發動鬼嵬軍。

順帶可以檢驗一下這支吃掉自已幾萬只醬板鴨的秘密部隊,戰鬥實力到底怎樣。

……

天剛暗下來,沉寂了半刻鐘的城下又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熊熊烈焰再次從大地燃起,沖天的火柱照亮了高牆輪廓。

此時的攻守方都已精疲力竭。

龜縮在高牆之上的官兵,好不容易利用敵軍停止攻城的時機啃下兩個窩窩頭,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聽見下面喊殺聲四起。

有人將頭伸出牆垛,小心翼翼的檢視情況。

下一刻,他臉上升起濃濃的恐懼之色。

原來是叛軍新一輪大沖鋒又開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火把匯聚在城牆下面。

而且這次登上雲梯的叛軍居然還穿戴著鐵甲。

這個時候,城樓上的石塊木柱都已耗盡,箭矢更是在傍晚時分就用光了。

現在的守軍只能揮動著大刀長矛,在城牆上向下捅刺登城的叛軍。

“兄弟們,衝啊,他們沒投擲物了,咱們上!”

正當身披鐵甲的草軍精銳舉著大盾,開始慢慢攀爬城樓時。

突然,一股滾燙的熱油從天而降,將雲梯上面的義軍淋了個落湯雞。

“啊,好燙”

“救命啊,燙死我啦”

在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中,數名【草前軍】從雲梯上墜落而下。

緊接著,一道火把被官兵從牆垛口扔了下來。

霎時間,整條長梯便被烈焰吞噬,形成一條依附於牆表的烈焰火龍。

不過這最後一點火油,僅僅延緩了叛軍半個時辰不到,叛軍就又扛著新的雲梯(單條雲梯,不是大型的攻城雲梯)衝上了城樓。

“殺啊,殺死這些狗孃養的”

另一邊,深知破城必死的守軍也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與叛軍劇烈廝殺在一起。

眼見已方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主樓裡的營尉終於傳令,將大營裡的鷺洲鹽兵和提前準備好的私兵徵召到城樓上。

這些民兵都是城內大戶傢俬募的家丁,不到萬不得已,連校尉也無法指揮動他們。

但此刻,知曉城破後,第一個被清算的富戶們,幾乎動用了自身所有武裝力量,協助營尉死守濮州。

這股強大的力量剛一登上城樓,便將第十幾次登上城牆的叛軍再次擊退了下去。

甚至,面對如此龐大的護城力量,城外的叛軍一時停止了攻勢。

……

“哈哈,我們守住了濮州城!!”

看著漸漸退去的流民,城樓上的官兵歡呼雀躍起來。

“我們做到了,該死的叛軍,你們怎麼不進攻了?哈哈,怕死了吧!!”

城內節度使府庭,將所有家當裝車的劉瀧望著火光沖天的城牆,愣了愣神。

聽著震顫人心的戰鼓音從高牆發出,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的親兵,問道。

“這是守住濮州城了嗎??”

“對的,大人,我們還要趁亂逃離這裡嗎?”

“逃啥,流民圍城,逃出去說不定比留在城內死得更快。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多謝上任節度使修繕了城牆,居然真的抵擋住下七八千流民的衝擊”

就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時。

一支訓練有素,且頭戴鬼臉面具的部隊趁著夜幕掩護,突然殺死南門守城士兵,並從內開啟了這扇堅固的城門。

剎那間,早就集結在南門外的叛軍打著火把,如潮水般殺進了濮州城。

“殺啊”

“搶錢、搶糧、搶女人……”

“大都統有令,先誅殺守城官兵與大戶,百姓勿擾,違者軍法處置”

主樓中的最高統領瞧見破開的南門,火光沖天,臉色瞬變,驚得大吼道。

“這是怎麼回事?南門為何洞開了???”

“報營尉大人,是鹽兵……鹽兵譁變了,他們襲殺了南門守城兵士,並朝主樓這邊衝殺過來了”

“媽的,鷺洲這群雜碎,背生反骨,來人啊,點兵與我救援南門”

“遵命!”

很快,兩位突將就湊齊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跟著營尉衝向南門。

黑夜中,兩支隊伍在血流成河的青石街上相遇。

馬三一聲令下,兩百名鬼嵬軍箭矢齊發。

“嗖嗖”

一輪箭雨過後,守軍隊伍像被割麥子似的,黑壓壓倒下一大片。

剛一碰面就倒下幾十位士兵,氣急敗壞的營尉抽出背後重達兩百斤的陌刀,對著叛軍方向用力一指。

下一瞬,反應過來的官兵射出了為數不多的箭矢進行反擊。

只不過稀稀拉拉的鐵鎞箭劃破長空後,卻被一塊塊堅固的盾牌阻擋下來。

定睛一看,官兵射出的箭矢竟沒有射傷一位叛軍。

原來所有的叛軍在他們拉動弓弦的前一刻,便單支分散開來,為五人一小組,分別由最前方高舉大盾計程車兵護住身影,躲過了箭矢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