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遠和女記者的部分,在唐喬錄製綜藝時就已經拍好了。

這會鏡頭直接從兩人匆匆趕到謝家開始。

唐喬跟著道具組的安排,縮在了提前佈置好的小黑屋。

那可真是貨真價實的小黑屋。

唐喬看了看環境,暗自咋舌。

正是白天,這房間被佈置在院中一角,半地下的位置。

門開在頂上,像間暗房。

在劇本設定裡,這裡常常用來關一些下人,後期謝寧遠也在這裡救下了幾個被抓的情報員。

到底是大製作,氛圍渲染上可以說達到了一定的高度。

周圍甚至依稀還能拉扯到蜘蛛網。

雖然主鏡頭不在唐喬這裡,但她還是很敬業的調整了情緒,強忍著沒把煩躁和恐懼表現出來。

是的,恐懼。

倒也不是懼怕陰暗,只是這種潮溼的環境下,難免會滋生點奇奇怪怪的小蟲子。

唐喬已經感覺到自已的小腿上,有什麼多肢體動物順著往上爬,很癢,還有點刺痛感。

她大可以彎腰去抓一把。

然而這會,為了追求謝寧遠急切的心情,溫書樺很技巧性的打算用“一鏡到底”、

所謂一鏡到底,就是指一個鏡頭從頭拍到尾。

這就很考驗演員之間的配合。

眼看齊輕白和徐時榮已經按照要求跑過來了,唐喬也顧不上不舒服,從容地進入了狀態。

今天的妝造也是她自已動手。

華顏沒有回國,戰損妝幾個助理總是拿捏不好尺度,生怕會把演員醜化。

——之前幾個化妝師就是因為給某個國際影后畫醜了而慘遭封殺。

但戰損嘛,怎麼可能完全美化。

幾個小姑娘互相推搡著,唐喬看得奇怪,隨口問她們在幹嘛。

唐喬脾氣好,幾個小姑娘和她相處的不錯,尤其是鄭朵,上次威亞事件後,完全成了自已人。

索性趁著導演和監製沒有注意到,把顧慮說了出來。

唐喬聽得想笑,心說大可不必如此,化妝就是為了貼合角色,要是因為化醜了就發脾氣,那也太不敬業了、

然而這會到底沒法說出口。

她在底層混過,太清楚底層工作人員的不易了。

好看了不貼角色,造型師會被罵“你會不會啊”

託合角色演員不滿意了,造型師會被罵“你懂不懂啊”

反正,那麼大的鍋,就是使勁往身上背。

到底人和人不一樣。

最後還是她自已參考了華顏提前設計好的造型圖,給自已上了手。

她是真的敢下手,額頭上的淤青,脖子上傷疤,嘴角上的血痕……

真真是一副被施虐的悽慘模樣。

她又很會從內在處揣摩角色。

頭髮雖然散亂,但打理的還算規整,身上的旗袍雖沾染了塵埃,也又幾處破碎,但規規矩矩地貼在身上,她甚至還在角落裡找了塊舊窗簾攤平披在了身上。

這裡有過來監製的投資方提出了質疑,營銷嘛,就是希望能多點話題,美色無疑是最能帶動情緒點的東西。

比如撕毀的旗袍下隱約可見的白皙肌膚,無形的撩人更為致命。

但唐喬這一塊破布披上,剛好擋住了大片春光。

監製張張口,想提醒要不去掉吧、

溫書樺卻一口否決。

“不行。”

虞嬌的人設,雖然豔麗,但極其有尊嚴。

她是需要攀附他人的嬌花。但同時,又清醒,高貴,體面。

如今即便是落魄,也從未放下過心中的念想,仍舊思索著如何自渡。

倘若真的癱軟在地面上,眼神空洞,泣不成聲,蓬頭垢面,衣不蔽體,一副被凌辱過的悽慘模樣。

雖然會博得一定的同情,也會在某種程度上帶動票房。

可那,就已經不是虞嬌了。

虞嬌是個有靈魂的人物。

唐喬隨手扯了扯被充當披肩的舊窗簾,微微揚起下巴,自下而上地看著那被遮蔽了大半的窗戶。

眼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了,含著水霧,我見猶憐。

可這到底只是欺人的假象。只要多看一眼。又會發現這美人處處精妙的算計。

她特意尋了角度,確保那從縫隙裡投來的一束光打在她最漂亮的半張臉。

小黑屋裡滿是灰塵,無數塵埃在光線裡浮浮沉沉,她的長睫也在隨之眨動,讓她看上去,又懵懂,又可憐。

“靠!”

不知道是誰小聲罵了句,又快速捂住了嘴。

沒人顧得上去尋找,因為他們都被取景器裡這一幕而折服。

唐喬的這一段特寫,好似美神降臨,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真不怪謝寧遠會被這個女人所蠱惑,美人這樣的凝視!誰能扛得住啊!

溫書樺心底一陣竊喜,撿到寶了,這是虞嬌,是真的虞嬌。

她抱歉地看了眼不遠處拖著下巴,一副迷妹臉的藍時,和鏡頭裡,正在唸臺詞的徐時榮,在心底暗自說著抱歉。

不管這些人承不承認,虞嬌的表現,在這部影片裡,足以擔得起女二。

即便戲份不多,但只要有她的鏡頭,都會是有效的。

甚至……

溫書樺下意識看了眼沈知嘉。

甚至他有預感,倘若沈知嘉的表現跟不上,那麼影片播出後她這個女主角就會被剝去所有高光,被否認。

沈知嘉當然也有感覺,臉上的笑端著,牙齒卻咬得咯咯作響。

她快要坐不住了。

終於,在齊輕白開始念臺詞時,她緩緩起身,對身邊關心她的小群演笑著說“我去下衛生間”

出門,徑直找了個隱蔽處,拿出備用的手機,編輯簡訊,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