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唐喬跟著劇組一起住到了嵐霧。

——溫書樺特意包了幾層給劇組用。

徐時榮的戲份不多,這幾天還有海外的商務,和溫書樺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唐喬沒有助理,只好給童惟打電話,要童惟幫忙跑腿送東西。

童惟給她打包了兩箱東西。

兩人在停車場碰頭時,剛好遇見了徐時榮。

童惟的手一頓,微微眯了眯眼。

“怎麼了?”唐喬正琢磨她的戲份也不多,童惟怎麼給她帶這麼多東西,一回頭,就看到了沉著臉的徐時榮。

“前輩好。”

唐喬主動打招呼。

不同於沈知嘉那種狐假虎威,徐時榮是貨真價實的前輩,無論是出道時長還是年齡,都值得一句尊稱。

童惟摸了摸下巴上的疤,猝不及防地笑了聲。

“你怎麼來了?”徐時榮揚起下巴,很不屑地看著童惟。

徐時榮個子高,腳上還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這會換上了私服,看起來氣場很足。

“來看看你還能風光多久。”童惟聳聳肩,看起來鬆弛又無辜。

唐喬卻明顯感覺到她言語中隱匿的不甘和煩悶。

她微微一笑,側了側身子,借身高優勢遮擋了大半個童惟。

“前輩是要回去嗎?”

徐時榮哼了聲,“託你的福,我很快就能殺青了。”

“啊?”唐喬很無辜地眨眨眼,“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你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徐時榮本來心情就不好,許淑怡的活動都停了,經紀人不讓她再回應,只能在微信裡給徐時榮倒苦水。

滿螢幕的髒話,看得徐時榮眼疼。

“有本事你去罵唐喬啊,或者撕毀那張臉都行,大不了我給你遞刀。”

但她也只是想想,礙於人設,還是寬慰了她幾句。

那時候還不知道唐喬是童惟的藝人。

現在,兩個討厭鬼的組合……

徐時榮強壓下心底的煩躁,看來許淑怡那個蠢貨還能再用用。

“我得了什麼便宜?”唐喬故作不解地翻了翻手機,“你是說被罵慘了嗎?”

徐時榮眯了眯眼,她早就看出唐喬不是個善茬,能鬧出那麼動靜的人,怎麼會是個小蝦米。

她向前幾步,顧及著周圍可能有偷拍,聲音壓得很低,“你啊,就喜歡撿別人不要的東西,是嗎?”

“哼,”她冷笑,“看來你還不知情吧。許淑怡和周靖深,十幾年前就在一起了。要不是為了事業分開,你以為你有什麼機會?”

“所以呢?”唐喬也笑,“前輩是想勸我讓他們重修於好嗎?放心,硬塞給我我都不要,祝他們百年好合,美滿幸福早生貴子。”

唐喬生了一雙桃花眼,扮演虞嬌那會,豔光四射,美得勾人心魄。

無辜起來,又是清純可人的小白花。

徐時榮氣結,她就是想羞辱唐喬了,讓她無地自容。

但唐喬,擺明了在裝傻。

“聽說你接了《我和星星戀愛中》?”

徐時榮換了種方式開口,“巧了,那也是我推掉的資源。”

“這些年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後路也不留,死命的營銷,把人往上捧。”

“野心這麼大,就不怕鬧得無法收場,吃不下到時候就太難看了。”

這句話明顯是對著童惟說得。

“多謝前輩關心,”唐喬依舊不亢不卑。

徐時榮嗤笑一聲,“關心?大可不必。我只是不願看到你成為阿良的替代品,因為你,根本,就,不配!”

童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徐時榮!”

徐時榮嗤嗤笑了,“怎麼,心虛了?呦,我還以為你鐵了心的要付出,已經做好覺悟了,沒想到連這種事都沒告訴她啊。”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嘛。”

徐時榮很快就走了,留下的兩人在沉默裡無聲對望。

良久,唐喬若無其事的從童惟手中拿過行李箱,“沒事我就上去了,明天有我的戲,晚上我再研究研究劇本,聽說……”

“唐喬。”童惟打斷她。

唐喬其實並不想聽她說下去,直覺告訴她,徐時榮是有意在離間兩人的關係,她和童惟雖然才剛剛認識。

但建立合作關係的首要選擇就是信任。

既然選擇了,就要信任。她不喜歡猜忌。

再者,儘管還不夠熟悉,可那一瞬間,童惟的眼底的慌亂和受傷,皆被她清晰捕捉到了。

“徐時榮剛才說得都是真的。”

“《我和星星戀愛中》確實先邀請了她,後面才邀請了我們。考慮到你和周靖深的關係,我和節目組都覺得可以蹭一波熱度。”

“想炒作是真的,但我給你留得有後路。”

童惟頓了頓,她見到了大風大浪,當初和前夫離婚時,和那些藝人解約時都沒有這麼緊張。

可這會兒,看著一臉凝重,認真聽她講話的唐喬,她卻緊張了。

“阿良,”童惟緩緩開口,“阿良是……”

“童姐,”唐喬打斷她,“你可以先不告訴我。”

她拉著行李箱,後退兩步。

停車場的光線不夠亮,她在朦朧光線裡,溫柔的不像話。

“我們都有自已的私生活,都有過去,沒必要什麼都說清楚。比起徐時榮,我更願意相信你的話。至於替身什麼的——”

她笑了,“畫家想畫的蘋果腐爛了,那就再換一顆相似的繼續畫,最後也能畫出理想的作品。”

“童姐,我沒想那麼多。我只知道,我是我。我這一顆蘋果,要想讓更多人看到,就必須努力跳到更好的畫卷上。”

“而你,剛好會幫我。”

唐喬說完就回了房間。

同在一個圈子,阿良,童惟,徐時榮三個關鍵詞一輸入,就能出現很多相關詞條,真真假假,往日的脈絡就能瞭解大半。

但她不想這麼做。

想要長久的走下去,光靠自已還不行,身後還得有可靠的夥伴。

唐喬住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剛開始選房間時好的人都避諱,說那是恐怖片高發地段。

唐喬懶得和他們扯下去,拿過了放開就進去了。

收拾完行李,群裡有訊息通知,說導演請吃飯。

唐喬換了套衣服,就出門了。

隔壁住著藍時,剛好也推開門,親親熱熱的給唐喬打招呼。

“聽說嵐霧的海鮮焗飯超好吃,不知道溫導會不會點啊。”

朱燃不跟著一起去,聽到這句忍不住吐槽,“你少吃點,別忘了兩個月後你要發專輯,記得減肥。”

藍時癟著嘴,可憐兮兮地“哦”了聲。

朱燃接了個電話,為難地向唐喬求助,“那個……可以幫我個忙嗎?”

她不是藍時那種社牛,開口的極為尷尬。

唐喬聳聳肩,“你說。”

朱燃深吸一口氣,“我有點事要離開一下,明天中午才能回來,能不能麻煩你照顧一下藍時,她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發瘋。”

這種小事,唐喬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頂樓另一個大廳裡還有個晚宴。

兩人剛到頂樓時就看到了不少生面孔。

藍時還和好幾個人打了招呼,但沒有幾個回應,她委屈地靠著唐喬,“我這個國民女兒失寵了。”

唐喬覺得不對,拿出手機再次確定資訊,才發現是他們走錯了。

趁著這邊還沒開始,唐喬拉著藍時就走。

出去時動作有點快,稍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個人。

“砰——”

唐喬覺得肩膀都痛了。

“抱歉。”那人很紳士地扶了她一下。

一股熟悉的木質冷香撲面而來。

唐喬吸吸鼻子,下意識就要抬頭。

那人卻已經鬆開了她。

“喬喬走啦。”藍時拉了她一把。

“哦,來了。”

唐喬立馬跟了上去。

動作太急,以至於,沒發現自已的房卡悄無聲息地躺在了地上。

再到劇組的場子時,兩人已經遲到了。

藍時可憐兮兮地求饒,但還是被嘉良為首的幾人起鬨罰酒。

唐喬面不改色地一口悶掉自已那杯,想起朱燃的叮囑,想也不想的把藍時那杯也喝了。

“哇!好酷!”藍時立刻變成迷妹臉。

“女中豪傑!”嘉良也給她豎大拇指。

唐喬拉著藍時坐在了空位上。一抬頭,對面的齊輕白正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唐喬聳聳肩,當沒看見。

反正這人一直就很奇怪。

沈知嘉就坐在齊輕白身側,她心情不怎麼好。

從溫書樺去聯絡法務開始,她的心就沒有平靜過。

散場後,她匆忙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雖然被罵的很慘,但總算是找到了解決辦法。

這會看到齊輕白和唐喬對視的眼神,憋在心裡的那口氣,瞬間蒸騰。

她刷得一下就站了起來。

“這怎麼行呢?罰酒哪有替的說法,嘉姐親自倒的誒,這也太不給嘉姐面子了吧?”

嘉良挑挑眉。

藍時一下就懵了,眨巴著眼,求助地看向嘉良,“嘉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喬喬也……”

“這樣吧。”沈知嘉又倒了幾杯,“用三杯替一杯怎麼樣?這樣才有誠意嘛,我也陪一個好了。”

她說完,一仰頭,酒杯就空了。

秋圓急得表情亂舞。

她該怎麼暗示唐喬,那個女人!!她喝的可是雪碧啊!!!

唐喬其實也看出來了。

都是千年老狐狸,在這玩什麼聊齋。

她按下想要去拿酒杯的藍時,很鎮定地倒了一排。

“既然要誠意,那好啊……”

喝酒而已,她還沒輸過。

酒桌文化真的很無趣,但談生意必備,用得好就是一大利器。

喬景去世後,唐苒獨自撐著,就是靠著酒杯,拿下了一單單生意。

她有唐苒的好酒量,以前也沒少為周靖深忙前忙後。

但被人挑釁,還真是頭一回。

“沈前輩都開口了,哪有不盡興的道理,我入行晚,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輩,我理應敬大家。前輩酒量這麼好,不然也陪一個?我三你一可以嗎?”

她說完,仰頭就是一杯,眼神不帶一絲挑釁,清澈的像是初入社會的大學生打工崽。

扮豬吃虎,那她可太擅長了。

沈知嘉看得冷汗直流,偏偏藍時那個沒點眼力階的還懵懵懂懂地問她,“知嘉姐姐,要我幫你倒酒吧。”

沈知嘉咬咬牙,顫抖的拿起了酒杯。

從溫書樺開始,嘉良,副導演,編劇,一個一個。

沈知嘉都快要哭了,轉身,求助般地看向齊輕白:

“輕白……”

齊輕白則默默又遞給她一杯。

沈知嘉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吧嗒,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在了酒杯裡,委屈的像是被欺負一樣。

唐喬知道自已的量在哪,倒不捨得真委屈自已,每次敬酒還能說點場面話,給自已足夠的緩和空間。

藍時扮演著小跟班角色,聽著她不帶重複的勸酒詞,心裡直呼喬姐流批,這一套她這輩子都學不會。

導演組已經輪過了,接下來是演員。

她笑著朝齊輕白走去。

齊輕白抬手按住了她,“夠了。”

唐喬沒動。

沈知嘉的眼睛更紅了。

她希望齊輕白能站出來說兩句,但偏偏不是現在。

齊輕白,你這一句,是為了唐喬還是為了我呢。

她真的很想問。

“輕白。”沈知嘉喃喃道,聲音沙啞,叫人垂憐。

齊輕白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明天還要上戲,不要喝多了。”

“對對對,”溫書樺被唐喬嚇跑的魂終於拉扯了回來。

虛掩的門在這次被人大力推開。

一行人應聲望去。

只見一身紅衣的華顏揪著一個人進來。

“是我替你說,還是你自已坦白?”

唐喬一眼就認出這人就是當時負責跟進她服裝造型的的工作人員。

“我,我自已說。”

那人偷偷瞄了唐喬一眼,又快速低頭。

“是我,在網上發帖的人是我。”

“你都說了什麼。”唐喬問道。

“抱歉,最近黑我的人有點多,我怕不能對號入座,萬一你不小心被誤會,給別人背了鍋,那多不好意思呀。”

“我……”

華顏已經鬆了手,遞給她一部手機。

“剛巧,我遇見了我哥,就讓他幫了個小忙,然後就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你哥也在?”溫書樺問了句。

華顏點點頭,繼續翻手機。

溫書樺則嘟囔著怎麼也不給他發個訊息。

“吶,就是這些。”華顏拿出了一張圖。

“幾個賬號都查了IP,確實是我們劇組的。可不巧了,我剛從我哥那回來就看到這個人在鬼鬼祟祟的打電話,還提到了唐喬的名字,一問什麼都招了。”

“我有兩部手機,一部工作用,一部生活用,一個號主要在熱門詞條下評論,一個……一個給公眾號投稿。”

“我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我就是氣不過唐喬搶了璐璐的角色,所以才……”

“我可不記得你是陶璐的粉絲啊。”秋圓的工作很雜,平時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有來往,誰是誰的粉,她門清。

“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沈知嘉本就微醺,眼眶微紅,這會聲音一大,才收好的淚就這麼滾了下來。

“你這樣,多傷害唐喬,也多傷害璐璐啊,你怎麼可以……”

嘉良默默給了她兩張紙。

她這一哭,剛巧把話題中斷了。

“唐喬,你怎麼看?”溫書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