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幾乎一秒就慫了,大顆大顆的汗順著腦門往下滾落。

接著擺出諂媚的笑臉:“說!小銀肯定說,您就算問俺去寶麗院點了哪個姐兒,用的什麼姿勢俺都說!”

董賀點點頭:“你肯坦誠相告便好,本官問你,年前來安陽城的那些玄真門修士,到底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李四心裡咯噔一下。

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計劃,卻知道那些修士都是在陸續去了寶麗院之後失蹤的,沒多久孫邈也去了寶麗院。

有人看到他那天帶了許多神志恍忽的男人回濟世堂,之後除了一個人,其他人都再沒出來。

李四雖然慫,在這安平縣地界卻訊息靈通,心思也還算靈活,如何猜不到這事兒和孫邈有關?

再加上後來孫邈派人,和縣太爺一起給玄真門佈局做假證據,教百姓們如何對答。

玄真門和佛門的衝突,妥妥便是孫邈一手策劃的。

節度使司和玄真門關係良好,這位已失了大半人形的董大人此時問起,莫非上邊已經對孫哥起了疑心?

心思電轉之間,李四已將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大銀問的是這個事啊。”李四故意好像鬆了口氣一般,“這俺可太熟了,話說當時他們都是隱藏身份前來,起初沒人知道……”

接著他便將如今流傳的版本,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還補充了許多細節。

說到興起處唾沫橫飛,渾不似身陷險境。

“夠了!”董賀沉下臉喝道,“本官想聽的不是這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天正寺的宣佛隊根本沒來過安陽城!”

“……啊?”李四作一臉懵逼狀,接著笑道,“大銀您說什麼呢,那些和尚俺親眼看著進的城,還有個和尚胖的跟大肚兒蟈蟈似的,老有意思了,大肚蟈蟈您知道不?就是……”

“別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完全變成尖牙鬼面的董賀陰著臉喝道,“別以為本官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呵,想等人前來救你?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如今你在本官的無心結界之中,早已不在現世。

“這玄真門與佛門的衝突,都是那孫邈一手操辦的,是也不是?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本官心情一好,或許饒你不死。”

這話其實是扯澹,見了他這副尊榮的人,還沒有活下來的。

不過人一旦陷入絕境,哪怕看到一絲渺茫的希望也會努力抓住,何況這明顯不是什麼硬漢的李四。

“俺說的都是真的啊,天地可鑑,俺李四剛剛說的若有半句謊話,便叫我天打五雷轟!”

李四賭咒發誓,一副天大冤枉的樣子,反正那天濟世堂連噼七道雷孫哥都啥事兒沒有。

到時幫兄弟擺平五道,應該沒啥難度吧?

他這邊小算盤打的噼啪亂響,董大人的耐心卻已經快耗盡了。

若不是噬心之法獲取的記憶殘缺不全,他怕有所遺漏,何須費這麼多功夫?

一眨眼,董賀那張鬼臉便出現在了他眼前,一隻冰冷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李四一口氣吸不進去,頓時被掐的直翻白眼。

想掙扎,偏偏手腳完全不歸自己控制。

董賀陰沉的嗓音在他面前響起:“同樣與你孫哥稱兄道弟的那曹縣令,現如今已經在我三人肚子裡了,本官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

“就算你不說,本官吃了你的心也是一樣的,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李四臉色已經由紅變紫,此時正在由紫變青,董賀這才鬆開了手。

“嘶——哈、哈!”貪婪呼吸著新鮮空氣的李四,並沒被對方唬住。

曹大人死沒死他不知道。

但如果這個鬼東西真能靠吃他的心知道一切,絕不會跟自己費那麼多話!

拖,就硬拖,他知道自己這次凶多吉少,但他就是要拖住。

哪怕拖不到孫哥來救命,也不能讓這鬼東西輕易害了孫哥。

“俺、俺不知道大銀想聽啥。俺知道的你又不讓說,你想聽的……俺都不知道。”

董賀微帶著些驚訝,玩味的打量著李四,揮揮手,胖瘦兩個小鬼收了法術。

重新恢復了自由的李四,並沒有第一時間反抗或者逃跑,而是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雙腿雙手抖若篩糠,括約肌此時發揮了超常的水準,才沒當場尿出來……

還能張嘴說話就已用盡了一生的勇氣,李四此時除了坐在這瑟瑟發抖,便什麼也辦不到了。

“既然怕成這樣,幹嗎還死鴨子嘴硬?你還真以為那孫邈會來救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董賀踹了他一腳,李四被踹得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趴在那想用顫抖的胳膊把身子撐起來。

一隻腳踩在了他臉上,又將他踩了回去。

“他是個天才金丹修士,而你不過是一個凡人,一隻螻蟻。你只是人家高興時的小丑,逗開心的玩意兒罷了。

“我就算立刻將你殺了,你猜他過多久才會發現?一天?一個月?醒醒吧,你還真以為送你壺酒,人家便把你當兄弟了?

“何必呢,何必為了與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把命賠上?”

董賀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尖刀,插在李四的心裡。

他是個凡人,而且還是個膽小、怯陣、武藝稀鬆的凡人。

這些他何嘗不知道?

表面上自來熟的叫人家一聲孫哥,哪次不是生怕回過來的是個冷眼?

但那種事從來沒發生過。

小隱村的無名山上,他和孫邈與一隻殭屍徹夜談天說地的事還歷歷在目。

他不相信那個與自己談笑風生的人,心裡會拿他當個小丑。

可他能幫得上孫哥的地方,卻幾乎什麼都沒有。

百鬼攻城的時候,他什麼忙都幫不上。

鼠王來犯的時候,他也只能躲在一旁看著。

“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不但饒了你,還會給你前所未有的力量。”

董賀卻沒看見,他腳下踩的已經皺成一團的臉上,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能幫上孫哥的地方,這下不就有了嗎?

“說你奶奶個腿,你馬進城時瘸了腿,俺猜你親馬上輩子也做了孽,才生了你這麼個不人不鬼的癟犢子!

“有本事你就弄死俺,來啊!俺若求饒半句,你四爺今天便跟你姓!”

連珠炮一般放著狠話的李四,身上抖得更厲害了,臉上涕淚橫流,尿也快憋不住了。

唯獨那笑容不改。

董賀大怒,正欲抬手剜了這廝的心。

轟——!

面前的空間卻陡然破了個大洞,一襲白衣,出現在了那洞的後面。